沈夜 白衣人动了。 蛇形剑出鞘的瞬间,厅堂里所有的灯火都晃了一下。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剑气。 蛇蜕剑法,前朝宫廷剑术。据说创制此剑法的人,曾观蛇蜕皮而悟道。剑法诡异多变,如蛇游走,忽左忽右,难以捉摸。 白衣人的第一剑刺向燕十三的咽喉。 剑尖在距离咽喉三寸处忽然下沉,变刺为撩,攻向下腹。这一变招匪夷所思,因为普通剑法在刺出之后,变招的方向是固定的。但蛇蜕剑法没有固定的方向——它的每一剑都可以在任何时刻转向任何方向。 燕十三没有挡。 他侧身,让过剑尖,同时铁剑横削。 这一削不是削白衣人,而是削白衣人的剑。 "叮。"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燕十三的剑身震荡了一下,他感觉到了——白衣人的剑极软,软得像一条蛇,能弯曲到不可思议的角度。 这种剑不是为了劈砍,而是为了缠绕和刺穿。 白衣人的第二剑紧跟着来了。剑身弯曲,绕过燕十三的铁剑,像一条蛇一样缠了上来,直刺手腕。 燕十三松手。 铁剑脱手,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白衣人一愣——他没想到燕十三会主动弃剑。 但燕十三的手已经接住了翻转回来的铁剑,反手一刺。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快到白衣人的蛇形剑还没收回来,铁剑已经到了他面前。 白衣人急退三步,面纱被剑风割裂,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像一张白纸。 但燕十三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手。 白衣人的右手腕上,有一道疤。很旧,很淡,但还在。 那道疤的位置和形状,燕十三见过。 十年前,沈夜在寒山练剑时,手腕被剑气所伤,留下了同样位置、同样形状的疤。 燕十三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你是谁?"他问。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退回到柳随风身边,重新戴好了面纱。 "燕大侠果然名不虚传。"柳随风气定神闲地说,"三招之内,就能逼我的护卫露出真面目。" "他不是护卫。"燕十三说,"他是沈夜的人。" 柳随风的折扇停了一下。 "什么?" "他手腕上的疤。那是十年前寒山练剑时留下的。沈夜的人。"燕十三看向白衣人,"你说是吗?" 白衣人没有说话。 但柳随风的表情变了。 "有意思。"他慢慢地收起折扇,"原来暗河的人已经混进了我的山庄。" 他看向白衣人。 "你回吧。告诉沈夜,柳某知道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白衣人转身就走,走得无声无息。 燕十三没有追。他收了剑,看着柳随风。 "你不知道他是暗河的人?" "不知道。"柳随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柳某的眼力不如燕大侠。"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柳随风重新打开折扇,"燕大侠,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改了主意。" "什么话?" "名册。"柳随风说,"如果宝藏里真有一份前朝遗臣的名册,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寻宝了。牵扯太大。" "你怕了?" "不是怕。是不值得。"柳随风说,"柳某虽爱财,但更爱命。如果拿宝藏的代价是被朝廷追杀,那这笔买卖不划算。" "所以?" "所以英雄宴取消了。宝藏的事,柳某不再掺和。"柳随风站起来,对厅堂里的众人拱了拱手,"各位请回吧。柳某备有薄礼,出门时自取。"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不满,有人庆幸,有人骂骂咧咧。但柳随风态度坚决,加上刚才燕十三和白衣人那一战,众人也不敢造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厅堂里就只剩下了燕十三和柳随风。 "燕大侠,"柳随风走过来,"坐下来喝杯茶?" "不喝茶。有酒吗?" 柳随风笑了:"有。上好的女儿红。" 他命人取来酒,两人对面而坐。 "你早就知道我是来找你的。"燕十三说。 "是。你一到洛阳,我就知道了。"柳随风倒了两杯酒,"你不杀那个白衣人,是因为你认出了他手腕上的疤。" "他到底是谁?" "他叫白七。"柳随风说,"三年前来的洛阳,说自己是游侠,想投靠我。我看他身手不错,就留了。没想到是暗河的人。" "沈夜把你的人都渗透了,你不担心?" "担心。但更担心你。"柳随风说,"燕十三,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说。" "沈夜要找的不只是宝藏和名册。他要找的是寒山老人留下的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柳随风说,"寒山老人在死前写了一封信,藏在地宫里。信里记录了当年他杀赵家的真相——不是他一个人干的,还有幕后主使。" 燕十三的手指收紧了酒杯。 "幕后主使是谁?" "不知道。"柳随风摇头,"但据说,幕后主使至今还活着。而且身份不低。" "沈夜要找那封信,是为了报仇。" "是。"柳随风说,"所以他需要打开地宫。需要你和寒山剑法的最后三招。" 燕十三沉默了很久。 "你说英雄宴是假,逼我现身是真。那如果我不配合呢?" "他会逼你。"柳随风说,"用你在意的东西逼你。" 燕十三猛然抬头。 "苏白。" "对。"柳随风说,"苏白不安全。暗河的人已经混进了我的山庄,说明他们知道你在洛阳。他们迟早会找到苏白。" 燕十三站了起来。 "我得走。" "燕大侠。"柳随风叫住他,"我送你一句话。" "说。" "沈夜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你真正的敌人,是那个幕后主使。沈夜也在找他。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目标一致不代表方法一致。" "你说得对。"柳随风叹了口气,"但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燕十三没有回答。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柳月山庄。 他必须赶回铁匠铺。 苏白有危险。 —— 他赶到铁匠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铺子的门开着。 这不正常。赵大年晚上从不开门。 燕十三冲了进去。 前厅没有人。灶房没有人。后院的门开着,小屋的门也开着。 苏白不在。 赵大年也不在。 地上有血迹。不多,但有。 燕十三蹲下来看。血是新的,不到半个时辰。地上还有打斗的痕迹——桌椅翻倒,墙壁上有剑痕。 但不是蛇形剑的痕迹,是普通长剑的痕迹。 暗河的人。 燕十三站起来,环顾四周。他注意到了地上有一样东西。 一块铜牌。 他捡起来看。正面刻着"暗"字,背面刻着"甲字一号"。 甲字一号。暗河排名第一的杀手。 燕十三握紧了铜牌。 赵大年被抓了。苏白也被抓了。 他们被带去了哪里? 燕十三走出铁匠铺,站在街上,闭上眼睛,听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声音。犬吠声、更夫的梆子声、酒楼的丝竹声…… 还有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在燕十三耳中清晰无比。 马蹄声。向西北方向去的。 燕十三睁开眼睛,看向西北方。 西北方,是寒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