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图 三天后。 柳月山庄。 山庄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门前挂着大红灯笼,喜气洋洋,像是在办喜事。 但燕十三知道,这不是喜事。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到的时候,庄门大开,门口站着两个白衣人。 不是杀手那种白衣人,而是侍从。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衫,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像。 "燕大侠,请。"其中一个白衣侍从说,语气恭敬,但眼神冰冷。 燕十三走了进去。 山庄的前厅很大,摆了十几张圆桌,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大约有四五十人,各色各样——有和尚,有道士,有书生,有商人,有妇人。 这些人来自江湖的各个角落,有正道,有邪道,也有不分正邪的独行侠。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前朝宝藏。这个消息把这些人聚集在了一起。 燕十三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他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想认识。他只关注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主位上的柳随风。 柳随风大约四十岁,面容儒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柄折扇。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两颗宝石,也像是两只盯着猎物的鹰眼。 另一个是站在柳随风身后的白衣人。 这个白衣人和苏白描述的一样——穿着白衣,身形修长,腰间悬着一柄波浪形的长剑。他的脸被面纱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柳随风站了起来。 "各位远道而来,柳某不胜荣幸。"他笑着说,声音温润如玉,"今日邀请各位,只为商议一事——前朝宝藏。"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窃窃私语。 "诸位都知道,前朝灭亡时,将大量金银珠宝藏于秘密之处。几十年来,江湖中人苦苦寻找,却始终无果。"柳随风摇着折扇,"但近日,柳某得到了一个消息——藏宝图还在。" 窃窃私语变成了哗然。 "藏宝图在一个女人手里。"柳随风继续说,"这个女人叫苏白,是前朝遗臣苏沉的女儿。苏沉在死前,将藏宝图的内容告诉了她。" 燕十三的手指微微一紧。 "苏白现在在什么地方?"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虬髯大汉,手持一柄鬼头刀,看起来是个绿林好汉。 "不知道。"柳随风说,"但她跑不远。江湖就这么大,她能藏到哪里去?" "柳庄主的意思是,我们联手找到苏白,然后瓜分宝藏?"一个阴柔的声音说。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不。"柳随风摇了摇头,"不是瓜分。是柳某拿三成,其余七成由各位平分。" "三成?"虬髯大汉皱了皱眉,"柳庄主什么也不做,就拿三成?" "柳某提供消息、场地和路线。"柳随风不慌不忙地说,"没有柳某的消息,各位连宝藏的影子都找不到。三成不多。" 厅堂里又响起了窃窃私语。有人在商量,有人在犹豫,有人已经跃跃欲试。 燕十三站了起来。 厅堂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是谁?"虬髯大汉问。 "燕十三。"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层层扩散。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微变。 燕十三。江湖中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都不会小看他。 "燕大侠。"柳随风的折扇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摇了起来,"久仰大名。燕大侠来参加英雄宴,柳某蓬荜生辉。" "我不来吃酒。"燕十三说,"我来问一句话。" "请说。" "苏白,我保了。谁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厅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你一个人保她?"虬髯大汉冷笑,"燕十三,你剑法再好,也架不住这么多人。" "架不架得住,试试就知道。"燕十三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 "前朝宝藏里最值钱的,不是金银珠宝。是一份名册。前朝遗臣的名册。这份名册如果落入朝廷手中,在座各位与名册有关的人,满门抄斩。" 厅堂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面面相觑。 "胡说八道!"虬髯大汉拍案而起,"什么名册不名册,老子只认金子!" "你认不认金子跟我无关。"燕十三说,"但苏白我保定了。谁想试试我的剑,尽管来。" 柳随风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燕十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燕大侠。"他终于开口了,"你确定要一个人对抗在座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燕十三说,"在座的人,有一半不在乎什么宝藏,只想浑水摸鱼。真正会动手的,不超过五个。" 他看向柳随风身后的白衣人。 "其中包括你的人。" 柳随风的笑容不变。 "燕大侠好眼力。"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该站在苏白那边?" "为什么?" "因为苏白手里的藏宝图,是假的。" 燕十三的瞳孔微缩。 "假的?" "苏沉是个聪明人。他在死前不会把真正的藏宝图告诉女儿。他告诉苏白的,是一个假图。"柳随风说,"真正的藏宝图,在别的地方。" "在哪里?" "在寒山。"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在了燕十三的心上。 寒山。十年前化为灰烬的寒山。 "寒山派已经烧了。"燕十三说。 "派烧了,山还在。"柳随风说,"寒山底下,有前朝遗臣修建的秘密地宫。真正的宝藏和名册都在地宫里。而地宫的钥匙,是寒山剑法的最后三招。" 燕十三沉默了。 寒山剑法的最后三招。 这三招只有寒山老人的嫡传弟子才会。而寒山老人的嫡传弟子,只有两个。 一个死了。一个就是沈夜。 "所以你要找沈夜。"燕十三说。 "不。"柳随风摇了摇头,"我不找沈夜。我找你。" "找我?" "燕大侠,你用的虽然是无名铁剑,但你的剑法里有寒山剑法的影子。"柳随风的眼睛亮得吓人,"你不是寒山派的弟子,但你学过寒山剑法。对不对?" 燕十三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柳随风笑了。 "十年前,你和沈夜一起在寒山派学过剑。你是旁听,沈夜是弟子。但你的天赋比沈夜高,你偷学的三招,比沈夜练了十年的还强。" "你到底想说什么?"燕十三终于开口了。 "我想说,地宫需要两个人同时用寒山剑法的最后三招才能打开。一个人是沈夜,另一个人——是你。" 燕十三的手放在了剑柄上。 "所以你办这场英雄宴,不是为了找宝藏。是为了逼我现身。" "英雄宴只是顺带。"柳随风收起折扇,"真正的棋局,从你来洛阳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拍了拍手。 白衣人从身后走出来,拔出了腰间的蛇形剑。 "燕大侠,"柳随风说,"跟我合作,还是死?" 燕十三环顾四周。 厅堂里的人已经退开了,留出了一片空地。白衣人站在空地的另一端,剑尖指地,姿态随意,但杀气已经笼罩了整个厅堂。 燕十三慢慢地拔出了铁剑。 "你忘了第三种选择。"他说。 "什么?" "我杀了他,然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