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风云 三日后。洛阳。 洛阳城是江湖的中心。所有的恩怨、阴谋、杀戮，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 燕十三不喜欢洛阳。太热闹，太嘈杂，人太多。 但他还是来了。 他带着苏白，走的是小路。三天里，他们遇到了两拨暗河的探子，都被燕十三甩掉了。没有动手，没有流血，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转弯、回头、绕路。 杀人容易，躲人难。这是江湖中的常识。 洛阳城南，有一条巷子叫铁匠巷。巷子里有一家铁匠铺，铺子的主人叫赵大年。 赵大年是个粗人，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像个杀猪的。但他打的铁器，在整个洛阳首屈一指。 燕十三走进铁匠铺的时候，赵大年正在打一把菜刀。 "赵大年。" 赵大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打铁。 "燕十三。" "你还认得我。" "你这张脸，谁忘得了。"赵大年把菜刀放在水槽里淬火，"三年不见，你瘦了。" "你胖了。" 赵大年笑了笑，放下锤子，擦了擦手。 "什么事？" "有个人要你照应几天。"燕十三侧身，让身后的苏白走进来。 赵大年看了苏白一眼，又看了燕十三一眼。 "你的人？" "不是。" "那你管这闲事做什么？" "欠了因果。" 赵大年叹了口气。他知道燕十三的脾气——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既然把人带来了，就说明这事不小。 "多久？" "最多十天。" "行。"赵大年干脆利落，"但有个条件。" "说。" "你要帮我打一把剑。" 燕十三看了他一眼："你又不会用剑。" "不是我用。是有个老主顾定了把剑，我打不出来。那剑的图纸太邪门了，我试了三次都废了。" 赵大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图纸，递给燕十三。 燕十三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图纸上画的是一把剑的剖面图。剑身窄而长，刃口呈波浪形，像一条蛇。 蛇形剑。 "这图纸谁给你的？"燕十三问。 "一个白衣服的客人。"赵大年说，"他付了定金，说一个月后来取。但我照着图纸打不出来——这波浪形的刃口，用普通的锻法根本做不出来。" 燕十三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衣人。 "那个白衣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戴着面纱。但他的手很白，很细，不像男人的手。" 燕十三沉默了一会儿。 "这把剑，你不用打了。" "那定金……" "定金我赔给你。"燕十三说，"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查洛阳最近有没有白衣人出没的线索。你是本地人，路子广。" 赵大年点了点头。 "行。但你要先把苏姑娘安顿好。" —— 苏白被安顿在赵大年家的后院。后院有一间小屋，干净整洁，比破庙好了一百倍。 燕十三检查了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后，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你要去哪？"苏白问。 "出去走走。" "找白衣人？" "嗯。"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伤还没好。" "我的伤不碍事。" "不碍事也不行。"燕十三说，"洛阳城鱼龙混杂，暗河的眼线到处都是。你一露面，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在这里。" 苏白咬了咬嘴唇，没再坚持。 燕十三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苏白。" "嗯？" "你父亲……苏沉先生，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寒山派的事？" 苏白愣了一下。 "说过一些。他说寒山派是江湖中最正直的门派之一，寒山老人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燕十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怎么？" "没什么。"燕十三说，"你休息吧。" 他走了出去。 —— 洛阳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酒楼、茶馆、赌场、妓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丝竹声声，像是另一个世界。 燕十三没有去这些地方。他去了城南的旧城区。 旧城区是洛阳最古老的街区，巷子又窄又深，房屋破旧，住的都是穷人。但这里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他找到一个人。 这个人叫老周，是个乞丐。但老周不是普通的乞丐，他是洛阳城最大的消息贩子。你给他银子，他给你消息。不管什么消息，他都能查到。 "燕十三。"老周蹲在墙角，看到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好久不见。" "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 "洛阳最近有没有白衣人出没。穿白衣，用蛇形剑法的。" 老周的笑容收敛了。 "白衣人……"他咂了咂嘴，"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查不查？" "查。但贵。" "多少？" "十两。" 燕十三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 老周接过银子，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然后凑近了说： "白衣人，最近半个月才出现在洛阳。人数不多，三五个，但身手极好。他们住在城西的柳月山庄。" "柳月山庄？那不是……" "对。"老周点头，"柳月山庄的主人，柳随风。江湖中说他是洛阳最有钱的人，也是最神秘的人。没人知道他的钱从哪来的。" "白衣人和柳随风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我看到白衣人进出过柳月山庄。" 燕十三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老周又说，"我听说，柳随风最近在举办一场英雄宴。邀请了很多江湖中人。说是要商量前朝宝藏的事。" "英雄宴？" "对。三天后。地点就在柳月山庄。" 燕十三站了起来。 "谢了。" "燕十三，"老周叫住他，"小心点。白衣人不是好惹的。他们用的剑法，我听一个老江湖说过，叫'蛇蜕剑法'。据说是前朝宫廷剑法，杀人不见血。" 前朝宫廷剑法。 前朝遗臣的后人苏白。前朝宝藏。前朝宫廷剑法。 这些线索开始在燕十三脑中连成一条线。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步伐比来时更快了。 —— 回到铁匠铺，已经过了三更。 赵大年还没睡，在院子里磨刀。 "查到了？" "查到了。"燕十三在旁边坐下，"白衣人在柳月山庄。庄主柳随风，三天后办英雄宴，商量前朝宝藏的事。" 赵大年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柳随风。"他说，"我听过这个人。他在洛阳住了十几年，从不涉足江湖恩怨。怎么突然要办什么英雄宴？" "因为宝藏。"燕十三说，"前朝宝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柳随风办英雄宴，名义上是商量，实际上是召集人手。" "召集人手做什么？" "寻宝。"燕十三说，"他需要人手帮他找宝藏。而白衣人，就是他的打手。" "那苏白……" "苏白是钥匙。她脑子里有藏宝图。谁拿到她，谁就拿到了宝藏。" 赵大年皱了皱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燕十三想了想。 "去英雄宴。" "你疯了？"赵大年瞪大了眼睛，"一个人去？" "一个人。" "那可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也是人建的。"燕十三站起身来，"既然避不开，不如主动走进去。" 他拍了拍赵大年的肩膀。 "苏白就交给你了。如果十天之后我没回来，送她去江南。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赵大年沉默了。 "你一定会回来的。"他说。 "也许。"燕十三说，"但做人要有个万一。" 他走进屋里，把铁剑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桌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剑身上，泛起冷冷的光。 三天后，英雄宴。 他要单刀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