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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事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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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如刀 沈夜走进破庙,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酒坛放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靠墙睡着的苏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睡了?" "你明知故问。"燕十三说。 沈夜笑了笑,打开酒坛,喝了一口。 "竹叶青。你要不要尝尝?" "不喝你的酒。" "还是老样子。"沈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不在意,就是执念太重。" "你还记得就好。" 沈夜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下说。" 燕十三没有坐。他站在原地,手放在剑柄上。 "我来问你一句话。" "问。" "寒山派的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破庙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连烛火的噼啪声都停了,仿佛连火都在屏息等待答案。 沈夜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 "是。" 一个字。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像一把刀,扎在燕十三心上。 燕十三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为什么?" "因为寒山派该死。" "该死?掌门寒山老人是你的师父!" "师父?"沈夜冷笑了一声,那冷笑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毒,"他配做师父?" "他收你为徒,传你剑法,待你如亲子——" "待我如亲子?"沈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收我为徒吗?" 燕十三没有说话。 "因为他杀了我全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涟漪层层扩散。 燕十三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寒山老人杀了我全家。"沈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我原本姓赵,家在江南。赵家是书香门第,与世无争。但寒山老人不知从哪里听说赵家藏有前朝宝藏的线索,带人闯进我家,杀了我父母,杀了我兄弟,杀了我全家三十七口。" 他顿了顿。 "那一年,我八岁。" 燕十三沉默了。 "他留了我一命,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传人。他收我为徒,传我剑法,对我'如亲子'。但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他杀我全家时的样子。" 沈夜看着自己的手。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每天对着杀父仇人叫师父,学他教我的剑法,用他的剑练功。十年。整整十年。" "所以你放火烧了寒山派。" "是。"沈夜说,"我花了十年学他的剑法,花了三年布置一切,然后在一个月圆之夜,放了一把火。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寒山派化为灰烬。" "那些无辜的弟子呢?" "没有无辜的人。"沈夜的声音冷了下来,"寒山派的每一个弟子,都是寒山老人的帮凶。他们知道赵家的事,但他们选择了沉默。沉默就是帮凶。" 燕十三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沈夜说的是事实。至少部分是事实。 江湖中,沉默就是帮凶。这句话,他自己也说过。 "那你为什么假死?" "因为寒山派灭了,但寒山老人的盟友们还在。如果我活着,他们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假死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你加入了暗河。" "暗河收留了我。"沈夜说,"暗河的主人是个聪明人,他需要一个懂寒山剑法的副手。我需要一个藏身之处。各取所需。" "后来你成了暗河的主人。" "后来老主人死了,我接了位。"沈夜说得很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燕十三看着他。 十年前的沈夜,爱笑,爱说大话,爱管闲事。那是一个年轻、热血、有些鲁莽的少年。 现在的沈夜,也笑,也说大话,但笑意下面是刀,话里面是毒。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 "那苏白呢?"燕十三问,"你救了她,又追杀她。为什么?" "我没有追杀她。" "你的人追杀她。" "暗河不是我一个人的。"沈夜说,"暗河有十二堂主,各有各的势力,各有各的生意。苏白身上的藏宝图,不止我一个人想要。是其他堂主下的追杀令。" "你可以阻止。" "我可以。但我不想。" "为什么?" 沈夜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苦涩。 "因为我也想要那张图。" 他看着燕十三的眼睛。 "燕十三,你知道前朝宝藏里最值钱的不是金银珠宝,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一份名册。前朝遗臣的名册。上面记录了所有前朝遗臣的后人,以及他们手中掌握的秘密。"沈夜说,"这份名册如果落入有心人手中,可以掀起一场江湖风暴。" "你就是那个有心人?" "不。"沈夜摇头,"我是要毁了那份名册。因为赵家,也在那份名册上。" 燕十三愣了一下。 "赵家是前朝遗臣的后人?" "是。所以寒山老人才会找上赵家。所以我家破人亡。所以我要找到宝藏,毁了名册。让过去的事彻底过去。" 沈夜站了起来。 "燕十三,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十年前是,现在也是。"他说,"把苏白交给我。我不会杀她。我只需要她脑子里的藏宝图位置。拿到宝藏,毁了名册,然后放她走。" "你保证?" "我保证。" 燕十三看着沈夜的眼睛。 沈夜的眼睛很亮,很真诚,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但燕十三知道,沈夜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真诚的眼睛说谎。 十年前他就知道。 "不。"燕十三说。 沈夜的笑容凝固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我只信七分。剩下三分,我要亲眼看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 "自从你说寒山派是你烧的那一刻起。" 沈夜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捡起地上的酒坛,走到门口。 "老朋友,我不逼你。但暗河的追杀令不会停。你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一世太长,我只想护到洛阳。" "洛阳?"沈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去找楚方侯?" "不是楚方侯。" "那是谁?" "你不用知道。" 沈夜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好。那我们就各走各路。" 他走出破庙,身影消失在月光中。 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燕十三,小心白衣人。他们比我更危险。" 然后就不见了。 燕十三站在门口,看着沈夜消失的方向。 白衣人。苏白也提到过白衣人。穿白衣,用蛇形剑法,杀了苏白全家。 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燕十三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沈夜、暗河、白衣人、前朝宝藏——这些线索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网在了里面。 他转身回到庙里。 苏白已经醒了。她坐在墙角,看着燕十三。 "我听到了。"她说。 "听到多少?" "都听到了。" 燕十三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看?" 苏白想了想,说:"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 "七分真,三分假。" "哪三分假?" "不知道。"燕十三说,"这就是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