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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雨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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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孤灯 燕十三追上苏白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走得比他预想的快。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求生本能。总之,她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在路边一座破庙前停了下来。 破庙很小,只有一间殿堂,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神像已经残破不堪,面目模糊,不知是佛是道。 燕十三走进去的时候,苏白正坐在神像前,手里握着那把短匕,警惕地看着门口。 看到是他,她松了口气,放下了匕首。 "你受伤了。"她看到了他左肩的血迹。 "不碍事。" 燕十三在门槛上坐下,看了看天。天边乌云翻滚,一场秋雨即将到来。 "你说的赵大年,在哪个镇子?"苏白问。 "东边四十里,王家镇。明天能到。" "然后呢?" "然后你去洛阳。我在王家镇找匹马,你骑马走,三天能到。" "你不跟我一起?" "我有我的事。"燕十三说,"沈夜既然出山了,我总得去见见他。"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他……真的很熟?" "十年前,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一起闯过江湖。"燕十三说,"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死人,现在才知道他不是。" "那你现在要去杀他?" 燕十三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 雨来了。 秋雨细密,落在破庙的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神像前的烛火摇摇欲坠。 那烛火是苏白点的。她从包袱里找出了一支蜡烛,用火折子点燃。 微弱的烛光在破庙里跳动,照出两个人沉默的影子。 燕十三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苏白。 苏白摇头:"我不喝酒。" "酒能暖身。你的脸色不好。" "我不喝酒。"她坚持。 燕十三收回酒壶,又喝了一口。 "你还没问我。"苏白忽然说。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沈夜要追杀我。问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会告诉我吗?" 苏白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燕十三以为她不打算说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父亲叫苏沉。" 燕十三的手顿了一下。 苏沉。这个名字他听过。江湖中人称"鬼手书生",是个博学多才的奇人。据说他通晓天文地理、奇门遁甲,甚至精通前朝秘史。但他从不涉足江湖恩怨,只是一个人隐居山林。 "苏沉先生?" "你听过?" "听过。江湖中说他是活百科。" 苏白苦笑了一下:"活百科。这个称呼倒是贴切。他什么都懂,就是不懂怎么保护自己。" "他怎么了?" "死了。"苏白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三个月前,一群黑衣人闯进我们家,杀了所有人。只有我逃了出来。" "暗河的人?" "不。不是暗河。"苏白摇头,"是另一拨人。他们不穿黑衣,穿白衣。他们用一种很奇怪的剑法,像是蛇。" 燕十三皱了皱眉。穿白衣,用蛇形剑法——他想不起来江湖中哪个门派符合这个描述。 "他们为什么杀你父亲?" "因为藏宝图。"苏白说,"我父亲是前朝遗臣的后人,藏宝图一代代传下来,传到了他手里。那些白衣人要图。" "你父亲给了吗?" "没有。"苏白的眼眶微红,"他把图烧了。但他在烧之前,把图的内容背了下来,告诉了我。" "所以图在你脑子里。" "对。" "那沈夜也知道?" "沈夜是后来才知道的。"苏白说,"我逃出来后,遇到了沈夜。他救了我,说要帮我报仇。我信了他,把藏宝图的事告诉了他。" "然后他就要杀你。" "不是他动的手。但他的人开始追杀我。"苏白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救了我……"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救你。"燕十三说,"也许他救你,就是为了从你嘴里套出藏宝图。" 苏白的脸色更白了。 "那他现在为什么还要追杀我?他已经知道图在我脑子里了,杀了我,图就没了。" "除非他已经从你告诉他的信息中,推断出了宝藏的位置。"燕十三说,"杀你,是为了灭口。" 苏白浑身一颤。 燕十三又喝了一口酒。 "但也可能不是。"他说,"沈夜这个人,心思比蛇还复杂。他做什么事,都有三层意思。表面意思、里面意思、以及连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的第三层意思。" "你很了解他。" "十年前了解。现在不了解。" 雨更大了。 破庙的屋顶有几处漏洞,雨水顺着漏洞滴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苏白往旁边挪了挪,避开漏水的地方。她忽然问:"燕十三,你为什么要帮我?" 燕十三想了想。 "因为寒山派。"他说,"十年前,寒山派被灭门,我一直以为是一场意外。但现在看来,那不是意外。沈夜假死,加入暗河,学会寒山剑法——这一切都是有计划的。" "你觉得寒山派的灭门和他有关?" "我不知道。但我要查清楚。" "所以你帮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燕十三看了她一眼:"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苏白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破庙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雨声和风声,还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燕十三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在听。 听雨声中的异常。 雨声是恒定的,均匀的,像一面白噪音的墙。如果有人靠近,就会在雨声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听了很久。 没有口子。 也许今夜是安全的。 —— 后半夜,雨停了。 燕十三睁开眼睛,看了看苏白。她靠着墙壁睡着了,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 她不是个漂亮的女人,但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剑——安静、冷冽,但一旦出鞘,必见锋芒。 燕十三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雨后的空气清新得近乎冷冽。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银光。 一切都很安静。 但燕十三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他闻到了一种气味。 不是雨后的泥土味,不是草木的清香。 是酒。 上好的竹叶青。 这种酒,整个江湖只有一个人会随身携带。 "老朋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又没睡好。" 燕十三没有回头。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暗处盯了我一夜。" 身后的人笑了。 "你的耳朵还是那么灵。" 燕十三转过身。 破庙的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个人站在后门口,手里提着一坛酒,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一张清瘦的脸,眉目间有笑意,但笑意下面藏着刀。 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