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杀手 第二天清晨。 燕十三没有等来沈夜，却等来了另一拨人。 他们是陆续到的。先是两个，然后三个，然后又两个。一共七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进入青石城，像是偶然路过的旅客。 但燕十三知道他们不是旅客。 因为他们走路的姿势都一样。脚尖先着地，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可以暴起杀人。这是杀手的步法。 七个人分散在客栈周围的各个位置。两个在街对面的茶馆里，两个在巷口，一个在客栈楼下的大堂，两个在屋顶上。 他们把客栈围住了。 燕十三站在窗边，看了一圈，叹了口气。 他敲了敲隔壁的墙壁。 苏白推开门走出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左臂还吊着绷带。 "怎么了？" "来了七个人。"燕十三说，"要杀你的。" 苏白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燕十三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苏白没有说话。 "我既然说了不管你的事，那就不管。"燕十三说，"但在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之前，谁也不能动你。" "哪里是安全的？" "洛阳。"燕十三说，"洛阳有个朋友，能保你一时。" "你信得过？" "信不过也得试。"燕十三拿起铁剑，挂在腰间，"走吧。从后门走。" —— 后门是一条窄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只能容两人并行。燕十三走在前面，苏白跟在后面。 他们走了不到十步，巷口就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矮个子，穿着灰布衣，手里拿着一柄短刀。他堵在巷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燕大侠，请留步。" 燕十三没有留步。他继续走。 矮个子又说："在下铁手 flea，奉命来请苏姑娘走一趟。燕大侠若肯行个方便，必有重谢。" "铁蚤子？"燕十三说，"没听过。" 矮个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在下虽然名声不显，但这双手还是有些分量的。" "那就试试。" 燕十三继续往前走。矮个子的脸色变了，短刀一转，直刺燕十三咽喉。 快。极快。 铁蚤子的刀法以快著称，据说他能在一眨眼间刺出七刀。 但燕十三只看到了一刀。 因为一刀就够了。 铁剑出鞘，剑身平推，正好撞在短刀的侧面。短刀飞了出去，钉在墙上，入木三分。 铁蚤子退了三步，脸色惨白。 "走。"燕十三对苏白说。 他们从巷口走出去。铁蚤子没有追，他追不了。 但巷子外面，还有六个人。 —— 青石城的街道上，行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杀手段不会当街杀人，但他们会跟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燕十三带着苏白快步穿过街道，向东城门走去。 东城门外是一条官道，通往洛阳方向。只要出了城，就是旷野，反而更危险。 "他们不会在城里动手。"燕十三说，"出了城才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城？" "因为在城里，他们也能困住我们。拖得越久，来的人越多。"燕十三说，"与其被围，不如主动出击。" "你一个人，打六个人？" "不。"燕十三说，"我只打该打的人。" 他们出了城门。 官道两旁是稀疏的树林，树叶已经泛黄。秋风一吹，落叶纷飞。 六个人果然跟了上来。他们不再隐藏，加快脚步，从两侧包抄过来。 燕十三停下了脚步。 "你继续走。"他对苏白说，"往东走，不要回头。走到下一个镇子，找个叫赵大年的铁匠，告诉他你是燕十三的朋友。" "你呢？" "我断后。" 苏白看着他，欲言又止。 "快走。"燕十三说，"我能活下来。我还有酒没喝完。" 苏白咬了咬牙，转身快步向东走去。 六个杀手看到苏白要走，两个想追，被燕十三挡住了。 "你们的对手是我。" 六个人围成一个半圆。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相普通，穿着一件蓝布长衫。他手里拿的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对铁判官笔。 "燕十三，久仰大名。"中年人说，"在下霍青山，江湖中人称'铁笔判官'。" "没听过。" 霍青山笑了笑，不以为意："燕大侠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不会记得我们这些小角色。但今天，这些小角色要来讨教了。" "别废话。一起上吧。" 霍青山的笑容收敛了。 "好。" 六个人同时出手。 —— 这一战不像前两次。 前两次，燕十三都是一招制敌，干净利落。但这次不同。六个杀手配合默契，攻守有度，而且每个人都有独门绝技。 霍青山的铁笔点穴，路数诡谲，专走奇脉。另外五人，两刀、两剑、一鞭，各有各的杀招。 燕十三的剑很快，但六个人更快。 不是他们的速度更快，而是他们的配合太快。一个人攻，另一个人守，第三个人在旁边等破绽。六个人像一台机器，精密运转。 这是暗河的训练方式。 燕十三的左肩中了一鞭，衣衫破裂，渗出血来。他的右臂被铁笔蹭了一下，麻了半边身子。 但他没有退。 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 六个人围攻了三十六招，燕十三一直处于守势。他的剑像一条铁蛇，在六件兵器的缝隙中穿梭，险之又险地挡住每一击。 第三十七招。 破绽出现了。 那个用鞭的人挥鞭太急，身体前倾过多，和旁边用剑的人错位了半个身位。 半个身位就够了。 燕十三的剑突然变了。 先前的剑是慢的、守的、柔的。 现在忽然变快、变攻、变刚。 一剑刺出，直奔用鞭人的咽喉。用鞭人大惊，回鞭来挡。但燕十三的剑在半路变了方向，从下方掠过，削断了他的鞭绳。 鞭断了。 用鞭人失了兵器，阵法立破。 燕十三第二步跟上，剑柄撞在用鞭人胸口，将他击飞出去。然后转身，一剑挡住两柄刀的劈砍，反手一撩，刺伤了一柄剑的手腕。 转瞬之间，六人围攻变成了四人围攻。 霍青山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燕十三的剑如此刁钻。先前三十六招的守势，不是挡不住，而是在等破绽。 这个人的耐心，比他的剑更可怕。 "撤！"霍青山一声令下。 四个人同时后退，转身就走。他们走得很快，和来时一样快。 燕十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把剑收入鞘中。 左肩的鞭伤不深，右臂的麻痹正在消退。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没有大碍。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 "暗河的人，果然不好杀。" 他转身向东走去。 苏白应该已经走远了。他得追上去。 但在追上去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用鞭人。那人被他撞飞后，晕了过去，此刻正躺在地上。 燕十三蹲下来，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块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字："暗"。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乙字七号"。 暗河的杀手，都有编号。乙字七号，说明这个人在暗河中排第七。 燕十三把铜牌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继续向东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无一人。秋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掠过。 "沈夜，"他低声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 他转身继续走。 前面是漫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