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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最后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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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酒 半年后。 长安城。 长安城比洛阳更大,更热闹。但热闹是别人的,与燕十三无关。 这半年来,他走了很多地方。从洛阳向西,经过潼关、华山、咸阳,最后到了长安。一路上,他喝酒,走路,偶尔拔剑。 拔剑的次数不多。三次。 第一次是在潼关,一个山贼想抢他的酒壶。他拔剑,削了山贼的头发。山贼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次是在华山脚下,一个年轻人想拜他为师。他拔剑,在年轻人面前的地上画了一条线。"过得了这条线,我就收你。"年轻人试了三次,过不了。燕十三走了。 第三次是在咸阳,一群暗河的余党想找他报仇。他拔剑,杀了两个,伤了三个,放了一个。放走的那个,让他回去告诉暗河——燕十三不想找麻烦,但不怕麻烦。 三次拔剑,都没有用"孤寒"。他用的是从路边铁匠铺买的一把普通铁剑。 "孤寒"被他包在布中,背在身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拿出来。 因为这把剑太锋利了。锋利到杀气外泄,走在路上都会让人不安。 到了长安,他找了一家小酒馆住下。 酒馆叫"忘忧居",名字取得不错。掌柜是个瘦老头,话不多,酒不错。燕十三住了三天,每天只做三件事:喝酒,晒太阳,发呆。 第四天,有人来找他了。 不是杀手,不是仇人。 是苏白。 苏白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比半年前好看了很多。她的伤已经好了,脸色红润,眼睛亮。 她走进"忘忧居"的时候,燕十三正在喝酒。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 "你怎么找到我的?" "赵大年告诉我的。他说你向西走了。我一路问过来。" "找我做什么?" 苏白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壶酒。 "告诉你一件事。" "说。" "沈夜死了。" 燕十三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死的?" "陈廷敬的余党报复。沈夜出了都察院之后,没有躲藏,而是一个人去了太师府。"苏白说,"他杀了陈廷敬。但陈廷敬的护卫也杀了他。" 燕十三沉默了。 "他最后还是动手了。" "是。他把信和名册交给了都察院,但他还是不放心。他要亲眼看到陈廷敬死。"苏白说,"他死在太师府的院子里。身上中了十七刀。但他手里的剑没有松开。" "那柄烧焦的铁剑?" "是。" 燕十三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喝了一口酒。 "他这辈子,活得累。"他说,"死得倒是不冤。" 苏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呢?"燕十三问,"江南的事怎么样了?" "我回了旧宅。宅子还在,只是旧了些。我修缮了一下,种了些花。"苏白说,"日子过得挺好的。" "那你来长安做什么?" 苏白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我说过,我在江南等你。等了半年,你没来。所以我来找你了。" "找我问什么?" "问你一件事。" "说。" "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江南?" 燕十三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白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太孤独了。"苏白说,"你觉得酒能代替一切,但酒代替不了人。" "我不孤独。" "你骗不了我。"苏白说,"你在酒馆里坐了四天,每天一个人喝酒,一个人晒太阳,一个人发呆。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不叫不孤独,这叫习惯了孤独。" 燕十三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苏白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孤独。 十年来,他一直孤独。他以为孤独是浪子的宿命,是剑客的代价。但此刻,看着苏白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也许孤独不是宿命,只是选择。 他可以不选。 "我不会种花。"他说。 苏白笑了:"我会。" "我不会做饭。" "我也会。" "我只喝酒。" "那你就喝酒。但喝酒的时候,有人陪你说话,总比一个人喝好。" 燕十三想了想。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一个字。 和半年前沈夜说"好"的时候一样轻。 但这个"好"里没有恩怨和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 —— 第二天,他们一起离开了长安。 向南走。去江南。 路上,燕十三忽然问:"赵大年呢?" "他在洛阳。他说他打了一把好剑,想送给你。" "什么剑?" "他说叫'醉里'。因为你在醉中拔剑,从未落空。" 燕十三笑了笑。 "醉里。"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他摸了摸身后的"孤寒",又摸了摸腰间的铁剑。 "三把剑。"他说,"够了。" 苏白问:"你有过多少把剑?" "两把。一把无名铁剑,跟了我十五年。一把'孤寒',是寒山老人给的。" "无名铁剑呢?" "断了。在寒山上断的。" 苏白没有再问。 她走在燕十三身边,看着路边的风景。 秋天已经过了,冬天正在来临。但江南的冬天不冷。而且江南有酒,有花,有温暖的人。 "燕十三。" "嗯?" "到了江南,你打算做什么?" "喝酒。" "除了喝酒呢?" "晒太阳。" "除了晒太阳呢?" 燕十三想了想:"教你练剑。" 苏白笑了:"我不想练剑。"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听你讲故事。你在江湖中走了这么多年,一定有很多故事。" "我的故事都不好听。" "没关系。不好听的我也想听。" 燕十三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走路。 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 轻了很多。 仿佛放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 —— 他们走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但有一家酒馆。 燕十三走了进去。 "酒。" 还是那个字,那个声音。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喝。 苏白坐在他对面,也要了一壶酒。 "你不是不喝酒吗?" "我现在喝了。"苏白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好辣。" "慢慢就习惯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 燕十三端起酒碗,看着碗里的酒。 酒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十年前的破庙,和沈夜一起躲雨。沈夜说:"你的名字听起来像个会死得很早的人。" 他说:"说不定。" 但他没有死。 沈夜死了。寒山老人死了。很多人死了。 他还活着。 活着,就应该好好活。 他喝了一口酒。 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