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燕十三连夜出发了。 他没有马，但他有脚。浪子的脚比马快，因为浪子从不走弯路。 从洛阳到寒山，官道需要五天。燕十三走小路，两天。 两天两夜，几乎没有休息。他只在溪边喝了几口水，吃了几个野果。酒壶早就空了，但他没有时间去找酒。 第二天黄昏，他到了寒山脚下。 寒山。 十年没来了。 山还在，树还在，路还在。但山上的建筑都没了。十年前那场大火，把寒山派烧得干干净净。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被野草和藤蔓覆盖。 焦黑的石柱像枯骨一样矗立在夕阳中，无声地诉说着十年前的惨剧。 燕十三站在山脚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上山。 他没有走原来的石阶路。石阶路上可能有暗河的哨。他走的是山背面的一条小径，十年前他和沈夜经常从这条路偷偷下山去买酒。 小径荒芜了，荆棘丛生。但燕十三走得很稳，很快。 到了半山腰，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闻到了烟味。 不是火灾的烟味，是炊烟。有人在做饭。 在废墟中做饭。 燕十三循着烟味走去，穿过一片焦黑的废墟，来到了寒山派原来的后院。 后院居然还有一间屋子没有完全烧毁。屋顶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撑着。有人在这间屋子里生了火，正在煮东西。 屋外的空地上，坐着几个人。 四个黑衣人。暗河的杀手。 还有一个白衣人。不是柳月山庄的那个白七，是另一个。 赵大年被绑在院子里的柱子上，满脸是血，但还有意识。 苏白被关在屋子里。燕十三能看到她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大年！"燕十三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该把苏白留给赵大年。赵大年是个好铁匠，但不是个好保镖。 但骂也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燕十三数了数敌人。四个黑衣杀手，一个白衣人。五对一。 比上次难。 因为他不知道白衣人的实力。上次在柳月山庄，白七只是试探了三招。真正的蛇蜕剑法，他还没有领教过。 但燕十三没有犹豫。 他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燕十三。" 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四个黑衣杀手立刻站起来，手按兵器。白衣人没有动，只是转过头来看着他。 "燕大侠来得真快。"白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金属摩擦。 "放了他们。"燕十三说。 "放了他们？"白衣人笑了，"燕大侠，你一个人来，就想让我们放人？" "一个人够了。" 白衣人站起来。他比白七高，也更壮。腰间的蛇形剑比白七的那柄更长，剑鞘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我叫白三。"他说，"在暗河，排第三。" "排名不重要。"燕十三说，"重要的是你的剑够不够快。" "试试就知道。" 白三拔剑。 蛇形剑出鞘的声音很奇怪，不是"铮"的一声，而是"嘶"的一声，像蛇吐信。 与此同时，四个黑衣杀手也拔了兵器——两刀两剑，散开成扇形，封住了燕十三的退路。 白三没有等。他出剑了。 第一剑比白七快了三倍。 剑尖颤动，像蛇头一样摇摆不定，让人无法判断最终的攻击方向。然后剑身突然弯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燕十三的左肋。 燕十三挡了。 铁剑斜挥，剑身正好撞在蛇形剑的弯曲处。力量精准地打在蛇形剑最脆弱的弯折点上，迫使它伸直。 白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变招。蛇形剑在空中画了一个S形，绕过铁剑，直刺面门。 燕十三后退半步，铁剑竖起，剑身贴着蛇形剑的剑刃滑下，"叮"的一声，将蛇形剑弹开。 两人各退一步。 四个黑衣杀手趁机出手。 两柄刀从左右两侧劈来，两柄剑从前后刺来。四件兵器同时攻向燕十三的四个方位。 燕十三没有挡。 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朝白三冲了过去。 冲向最强的那个人。 因为他知道，在四个人合围之前，他只有一瞬间的空隙。这一瞬间，他必须解决最大的威胁。 铁剑刺出。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直直地刺向白三的胸口。 快。单纯。直接。 没有变化，没有假动作。快到极致，就是最好的剑法。 白三侧身闪避。他不得不闪——这一剑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用蛇形剑格挡。 但燕十三的剑也没刺中他。因为闪避的同时，白三的蛇形剑已经反手削向燕十三的手腕。 燕十三弃剑。 第二次弃剑。 铁剑在空中翻转，燕十三的手在翻转中重新握住剑柄，反手一刺。 这一刺的方向变了。从刺胸口变成了刺手腕。 白三的蛇形剑削空了。 燕十三的铁剑刺中了白三的右手腕。 不深，但足以让白三的握剑之力减弱三成。 白三后退，脸色不变，但眼中已经有了忌惮。 四个黑衣杀手围了上来。 燕十三没有再进攻。他转入了防守。 四个人加上一个受伤的白三，攻势如潮。燕十三的剑在五件兵器的缝隙中穿梭，像一条鱼在网中挣扎。 他挨了三刀。 左臂一刀，右腿一刀，后背一刀。都不深，但血流了很多。 他的速度在变慢。 白三看到了机会。蛇形剑再次缠上来，这次攻的是燕十三的脖颈。 燕十三挡住了。 但他的铁剑发出了一声轻响——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铁剑要断了。 这把剑跟了他十五年。杀了无数人，挡了无数次攻击。但它终究是一把铁剑，不是神兵利器。 它有极限。 燕十三看着剑身上的裂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白三问。 "我在想，这把剑该换了。" 他退后一步，铁剑横在身前。 白三和四个杀手没有急着进攻。他们看到了裂纹，他们知道这把剑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可以等。 但燕十三不等。 他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是用剑在冲。他是用人在冲。 铁剑脱手，飞向最近的一个杀手。杀手本能地举刀格挡——"叮"的一声，刀被震开，人也退了两步。 燕十三的空手已经到了第二个杀手面前。他一掌拍在杀手的胸口，杀手吐血飞出。 第三和第四个杀手同时出招。燕十三侧身闪过，从第三个杀手腰间夺了一柄剑。 有了新剑，他的气势变了。 不是铁剑时那种沉稳厚重的气势，而是一种凌厉锐利的气势。新剑比铁剑轻，比铁剑快。 一剑。 第三个杀手倒下。 两剑。 第四个杀手倒下。 三剑。 第一个杀手倒下。 四息之间，四个杀手全部倒下。 只剩下白三。 白三看着地上的四具身体，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了看燕十三手中的新剑，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做出了一个决定。 "撤。" 他转身就走。身法极快，像一条蛇钻入草丛。 燕十三没有追。 他走到柱子前，解开了赵大年的绳索。 赵大年满脸是血，但还能说话："燕十三……他们把苏白……" "我知道。" 燕十三走进屋子。 苏白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条。但她的眼神还清醒。 燕十三割开了绳索，拿掉了布条。 "你没事吧？" "没事。"苏白站起来，"赵大哥呢？" "还活着。" 燕十三走出屋子，看了看四周。 白三走了。但他一定会回来。带着更多的人回来。 "我们得进地宫。"燕十三说。 苏白和赵大年同时看向他。 "地宫？" "寒山底下的地宫。"燕十三说，"沈夜要的东西在里面。我们也进去。" "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地宫里，才能搞清楚所有真相。"燕十三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顶，"沈夜要找信，柳随风说信里有幕后主使的名字。我们要找到那封信。" "然后呢？" "然后，该报仇的报仇，该了结的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