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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酒馆里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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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的陌生人 黄昏。 边陲小镇的黄昏,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沙漠的干燥和远山的腥气。镇上唯一的酒馆叫"醉生",名字取得好,因为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想醉生梦死。 掌柜是个胖子,姓刘,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大家都叫他刘胖子。刘胖子有一双很精明的眼睛,但今晚,他的眼睛只看着门口。 因为门口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很瘦,瘦得像一把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把铁剑。剑鞘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黑色的铁。这把剑没有名字,就像这个人一样——至少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走进来的时候,酒馆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长得可怕。恰恰相反,他长得很好看,眉目清朗,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久不见阳光的人。 他安静的原因是他身上有一种气质。 一种"不要靠近我"的气质。 他在角落里坐下,只说了两个字:"酒。" 刘胖子端了一壶酒过来。他接过,不问价钱,不问酒名,倒了一碗,一口喝干。 然后又倒了一碗。 又喝干。 刘胖子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他见过不少酒客,但喝得这么干脆、这么沉默的,还是头一回。 这人不像是来喝酒的。 倒像是来借酒浇愁的。 第三碗酒下肚,他终于放下了碗。他的手指很长,很白,握着酒碗的样子,像是握着一柄剑。 "这酒不好。"他说。 刘胖子笑了笑:"小镇上的酒,能好到哪儿去?" "但有酒就好。"他说,"有酒的地方,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刘胖子不懂这句话。但他知道,有些人喝酒不是为了味道,而是为了忘掉一些东西。 这个人显然就是那种人。 酒馆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几个镖师,两个行商,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都是普通人,来这里只为喝一杯热酒,暖一暖身子。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人。 或者说,每个人都注意到了,但都假装没有注意到。 因为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酒馆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灯火一闪一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像是暴雨打在瓦片上。 喝酒的人都抬起头来。镖师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向了腰间。 马蹄声在酒馆门前停下。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 三个人都穿着黑衣,戴着斗笠,腰间各悬一柄刀。他们走路没有声音,像三道幽灵。 刘胖子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这些人。 黑衣,斗笠,窄刀——这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追魂三刀",三个人合作,杀人如剪草。 他们来这个小镇做什么? 三个人扫了一眼酒馆,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喝酒的人身上。 为首的黑衣人走了过去。 "燕十三?" 角落里的人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已经醉了。 "你认错人了。"他说。 黑衣人冷冷一笑:"不会认错的。江湖中只有一个人用这种铁剑,也只有一个人喝起酒来不要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燕十三,有人出五千两黄金买你的命。" 酒馆里顿时鸦雀无声。 五千两黄金,买一条命。 这个价码,足以让江湖中九成九的杀手疯狂。 燕十三又倒了一碗酒。 "五千两?"他笑了笑,"我这条命,值不了这么多。"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黑衣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交出那个女人,我们可以不要你的命。" "什么女人?" "少装糊涂。"黑衣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苏白。你今天下午在城外救的那个女人。" 燕十三沉默了。 他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什么苏白。"他说,"我只知道,你们打扰了我喝酒。" 灯火一闪。 刀光亮起。 追魂三刀,三柄刀同时出鞘,从三个方向斩向燕十三。 快。 极快。 快得像是三道闪电同时劈下。 但燕十三更快。 他没有起身。他甚至没有放下酒碗。 他只是伸出左手,握住了腰间的铁剑。 剑未出鞘。 但剑鞘一横,已经挡住了三柄刀。 "叮、叮、叮"三声响,三柄刀同时弹开。 三个黑衣人各自退了一步,眼中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一挡,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妙至极。一柄未出鞘的剑,同时挡住三个方向的三柄刀,需要的不只是速度,还有对时机的精确把握。 燕十三终于放下了酒碗。 他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先前那个醉醺醺的酒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剑客。一个真正的剑客。 "我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什么苏白。但你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留下一条胳膊,算作打扰我喝酒的代价。"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再次出刀。 这一次,他们的刀法更快、更狠、更毒。 但燕十三的剑终于出鞘了。 剑光一闪。 只有一闪。 短暂得像是夏夜里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然后就是沉默。 三个黑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三息,他们腰间的刀同时断裂,断成两截,"哐当"落地。 燕十三的剑已经回了鞘。 "我说过,"他重新坐了下来,"留下一条胳膊。" 三个黑衣人的脸色惨白。他们没有犹豫,各自拔出匕首,割断了左臂的衣袖,露出手臂。 三道血线从手臂上渗出,不深,但足以留下疤痕。 "走。"燕十三说。 三个人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酒馆里的人都没回过神来。从刀光亮起到结束,不过几息之间。快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刘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燕十三又倒了一碗酒。 "刘掌柜,"他说,"今晚的酒钱,回头算。" "好……好。"刘胖子结结巴巴地答道。 燕十三喝了一口酒,忽然皱了皱眉。 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血腥气。 不是门外三个黑衣人留下的,而是从酒馆后院的方向传来的。 他放下酒碗,站了起来,走向后院。 后院的柴房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气息。 燕十三推开门。 柴房里,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 她穿着一身白衣,但白衣上已经染满了血。她的脸色比燕十三还白,嘴唇干裂,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 她受了伤。不止一处。 但她还活着。 燕十三蹲了下来,看着她。 女人也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 "你就是苏白?"他问。 女人没有说话。 "外面那些人是来找你的。"燕十三说,"他们以为我救了你。" 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找你救我。" "我知道。"燕十三站起身来,"你 自己走到这里的。走了很远的路,流了很多血,然后藏在了这个酒馆的后院。"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走?" 燕十三没有回答。他走回前厅,端了一碗酒回来,递给她。 "先喝一口。" 女人看着那碗酒,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谢谢。" "不用谢。"燕十三说,"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喝酒的地方。晦气。" 他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等一下。"女人叫住了他。 "什么?" "你真的叫燕十三?" 燕十三没有回头:"名字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但江湖中说,燕十三的剑,从未落空。" "那是江湖中的说法。" "那你为什么不杀外面那三个人?" 燕十三停下了脚步。 "因为不值得。"他说,"杀人是件很麻烦的事。能不杀,就不杀。" 他走回了前厅,重新坐下,继续喝酒。 夜色更深了。风也更冷了。 刘胖子悄悄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那位姑娘……" "不用管她。"燕十三说,"她的事,跟我无关。" 但他知道,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她身上的伤。 那是剑伤。 而且是一种他很熟悉的剑法留下的伤。 一种本不该出现在江湖中的剑法。 因为那种剑法的传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绝了。 燕十三喝了一口酒,闭上了眼睛。 十年前的事,他不想再记起。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