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脉传说 转眼已是腊月,襄阳城被大雪覆盖,汉水结了薄冰。蒙古大军因粮草不济,暂时退兵二十里,城中稍得喘息。 沈归宗日夜苦修,已将内功脉的心法口诀背得烂熟,初窥门径。沈守仁见他进境颇快,便开始教他剑脉和掌脉的要义。 "剑脉讲求以意御剑,劲走锋芒。"沈守仁取了一根竹竿权充长剑,在院中演示,"你看这一剑,看似刺肩,实则劲走三变——初时刚猛,中途柔化,末段回旋。一剑之中含三股劲力,这便是剑脉的'三叠浪'心法。" 沈归宗看得入神,接过竹竿模仿,却总是顾此失彼,三股劲力使不到一处。沈守仁也不急,让他慢慢体会。 这日午后,林若烟从城中回来,面色凝重:"沈前辈,城中来了几个人,我认出了两个——一个是少林俗家弟子法慧,一个是昆仑派的云鹤道人。他们都带了兵器,在城中各处打探。" 沈守仁叹道:"该来的总要来。他们探到什么了?" "暂时还没有。但唐铸那老贼必然已将消息散布出去了。" 沈守仁沉吟道:"与其让他们暗中窥探,不如请到明处来。若烟,你替我送帖子,请这几位到杏林巷的茶楼一叙。" 林若烟依言去了。沈归宗问:"师父,你要把残卷的事公开?" "公开的是消息,不是残卷。"沈守仁说,"让各派知道残卷在回春堂,比让他们猜来猜去好。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公然抢夺——襄阳是宋军重镇,谁敢在城中动武,官府不会坐视。" 次日,杏林巷最大的茶楼"听雨轩"中,沈守仁带着沈归宗,与陆续到来的江湖中人会面。来者共有五人: 青城派林若烟自不必说。少林俗家弟子法慧,是个三十来岁的壮硕僧人,浓眉大眼,手持一柄方便铲。昆仑派云鹤道人,年约四旬,鹤骨松姿,背负一柄长剑。此外还有两人:一是崆峒派的飞虹子,矮胖身形,一脸横肉,腰悬双钩;一是点苍派的柳青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使一对峨眉刺。 沈守仁环视众人,拱手道:"各位远来辛苦。老朽沈守仁,回春堂掌柜。各位想必是为了归宗经残卷而来。" 飞虹子性子最急,瓮声瓮气道:"沈掌柜快人快语。残卷既在你手,你打算怎么办?交出来大家参详,还是独吞?" "飞虹子前辈说笑了。"沈守仁不卑不亢,"残卷共三页,分别记载内功脉、剑脉、掌脉之学。老朽保管多年,从未私练其中武学——" "骗谁呢?"飞虹子打断道,"你徒弟怕是练了不少吧?" 沈归宗在旁听得火起,但他知自己身份低微,不宜开口。 沈守仁却不恼不怒,淡淡道:"飞虹子前辈若不信,尽可考校犬徒。不过,老朽今日请各位来,不是争残卷归属,而是议一件大事。" 他从怀中取出绢帛,展放在桌上:"这是残卷原文。各位请看第三页末尾这几行字。" 众人凑近细看,只见绢帛末尾写着:"九脉分而武道衰,归宗合而武林兴。然归宗非在经卷,而在人心。九派各执一脉,若能互授互学,以己之长补彼之短,则九脉自合,何须残卷?" 法慧读罢,双手合十:"善哉善哉。柳无涯先师之意,是要九派放下执念,互通有无。" 云鹤道人捻须道:"道理是不错。但九派百年积怨,岂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况且各派武学乃镇派之宝,岂肯轻易外传?" 柳青萍忽然开口:"沈前辈,恕晚辈直言。您说残卷有三页,但江湖上传言归宗经共有九页,每页记一脉之学。如今三页在您手,其余六页呢?" 沈守仁道:"六页散落各派之手。但具体哪一派持有哪一页,老朽也不全知。据先师所传,剑脉一页在青城派,暗器脉一页在唐门,内功脉一页在少林——" 法慧面色一变:"沈掌柜何以知道内功脉在少林?" 沈守仁微微一笑:"法慧师傅不必惊慌。老朽只是说个大概,未必准确。何况,各派手中的经页,恐怕早已不是全璧——百年来各派各有增删,与原经未必一致。" 飞虹子冷笑道:"说来说去,你是想让各派把手里的经页都拿出来?做梦!" "非也。"沈守仁摇头,"老朽只是想请各位带个话回去:武林大势,分久必合。蒙古虎视眈眈,若我们还在为了一卷经书内斗,将来国破家亡,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襄阳城外蒙古大军虽暂退,但人人知道,来年开春必有一场大战。 云鹤道人叹道:"沈掌柜言之有理。此事容我回报掌门再议。" 法慧亦道:"贫僧也会向方丈禀报。" 飞虹子却哼了一声,起身便走。柳青萍犹豫片刻,也跟着离去了。 众人散后,林若烟忧虑道:"飞虹子看样子不会善罢甘休。" 沈守仁道:"无妨。崆峒派势单力薄,翻不起大浪。真正要防的是没来的人——唐门、衡山派、丐帮、天山派。这四派尚未露面,暗中必有图谋。" 沈归宗忽然问:"师父,残卷上说'归宗非在经卷,而在人心',是什么意思?" 沈守仁看了他一眼:"你练了这许多天的心法,可有所悟?" 沈归宗想了想:"弟子觉得,九脉武学虽然各有侧重,但根基都是内力运转。剑脉讲劲走锋芒,掌脉讲劲走圆转,内功脉讲劲走周天——其实都是同一股内力,只是走法不同。就像同一种药材,炮制不同则功效不同,但药性本源是一个。" 沈守仁抚掌大笑:"好小子!悟到了!归宗经的要义便在于此——不是要兼修九脉招式,而是要参透九脉共通之理。一旦悟透,看任何一脉的武功都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才是柳无涯先师的本意。" 林若烟在旁听罢,若有所思。她修炼青城剑法多年,一直困于剑招变化,此刻忽觉豁然开朗,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剑理,竟被沈归宗这番药理比喻点通了几分。 沈归宗见她神色,笑道:"林姑娘,你练剑多年,想必比我有更深体会。" 林若烟回过神来,面上微红,轻声道:"你倒不必自谦。你学武时日虽短,但所悟之理,比许多练了一辈子武功的人都深。" 沈守仁看着两个年轻人,暗自欣慰,却也暗自担忧。他深知,江湖风波险恶,归宗之路绝非坦途。而他自己的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将袖口拉下遮住。 这夜,沈归宗在后院练剑,反复揣摩"三叠浪"的劲力变化。他虽无真剑,但竹竿在他手中渐渐有了几分剑意。正练到酣处,忽觉丹田中一股热流沿任脉上行,经膻中、过天突,直冲百会,然后沿督脉回落。这一周天运转,竟比以往顺畅十倍,竹竿尖端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沈归宗又惊又喜,他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门槛。但究竟是什么,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他将竹竿插在院中,抬头望月。雪后初晴,天穹如洗,一弯冷月挂在城头。 远处城墙上,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 "襄阳城……"沈归宗低声自语,"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知道,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而城中这些江湖人物,也迟早会掀起新的波澜。他手中这三页残卷,是化解纷争的钥匙,还是引火烧身的祸根? 月色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