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脉归一 十二月初，大雪纷飞。襄阳城内外银装素裹，汉水结了厚冰，人马可在冰上行走。 蒙古大军非但没有因严寒退兵，反而在冰面上搭建了浮桥，将樊城与襄阳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赫连霸每日在营中练功，等待冬至日的到来。 沈归宗则利用最后的时间闭关修炼。他将九脉传功的心法逐一参悟，再以"配伍"之法融合，渐渐将九脉之意凝成一股浑然天成的内力。 这日深夜，他在后院密室中打坐，忽然感到丹田中那股融合后的内力自行运转起来——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而是如潮水般自然流动，沿任督二脉循环往复，每过一个关卡便自行调整，将九脉之意中的不谐之处一一化解。 沈归宗心中空明，不去干预，只是静观其变。他感到那股内力在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后，忽然一震——丹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腹下涌起，沿经脉弥漫全身。 这股力量与之前的内力截然不同。之前他的内力虽已融合九脉之意，但仍可分辨出不同脉的特点——有时偏锋，有时偏圆，有时偏厚。但这股新力量没有任何特点——它既不是锋，也不是圆，也不是厚，也不是变。它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无……"沈归宗喃喃道。 他终于明白了。"九脉归一，一归于无"——"无"不是空无，而是一种超越了具体形态的本源状态。就像水——水可以是冰、可以是雾、可以是雨，但水的本质不等于任何一种形态。九脉之力归于"无"后，便如同水一般，可以随物赋形，应敌而变。 沈归宗缓缓睁眼，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缕内力从掌心透出，他心念一转——那缕内力便化为剑气，锐利如针；再一转，化为掌风，浑厚如山；又一转，化为暗器之意，刁钻诡变。 他心念再收，所有形态消散，内力归于无形。 沈归宗站起身来，只觉浑身通透，精神焕发。他的内力总量并未增加多少，但质量已今非昔比——同样多的内力，以前只能以一种方式运用，如今可以随心意变化，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师父！"他冲出密室，"我悟了！" 后堂中，沈守仁正靠在椅上咳嗽。他见沈归宗满脸喜色，微微一笑："我看到了。你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九脉分明，而是浑然一体。" "是！九脉归一，一归于无。我终于明白了——'无'不是没有，而是无形无相，随物赋形。就像水——" "就像药引。"沈守仁接道，"药引本身不是药，但它能引导诸药归经。九脉之力归于'无'后，'无'便是药引，引导九脉之力随心所欲地转化。" 沈归宗大喜："正是此意！" 沈守仁点头，但随即面色一正："不过，你不要过于乐观。你虽然悟了'无'的境界，但内力总量仍是短板。赫连霸内力浑厚，若他以蛮力碾压，你未必能撑太久。" "那便速战速决。"沈归宗道，"以'无形'之力寻找他的破绽，一击制胜。" 沈守仁沉吟片刻，点头道："你须记住，赫连霸的大手印虽属掌脉，但他兼修密宗心法，内力运行方式与中原武学不同。你的归宗之法是基于中原九脉推演的，面对赫连霸时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的变数。不可大意。" 沈归宗记下了。 这时，林若烟匆匆赶来，面色凝重："沈前辈，出事了。昨夜北城有三名守军被杀，不是失踪——是被杀。死状惨烈，浑身骨骼碎裂，是大手印的手法。" "赫连霸的人动手了。"沈守仁面色铁青。 "还有，"林若烟犹豫了一下，"在尸体旁发现了一封信，是赫连霸写给沈归宗的。" 她递过一张羊皮纸。沈归宗展开一看，上面用汉字写道： "沈归宗，冬至之约我不耐烦了。十日后，十二月十二，我在襄阳城北等你。你若不来，我便每日炮轰襄阳城，直到你出现为止。" 沈归宗将信攥紧，指节发白。 "他提前了。"沈守仁道，"他必是在暗中窥探，发现你的气息有变，知道你在突破，所以要在你彻底巩固之前决战。" "那我便应战。"沈归宗道，"十日后，襄阳城北。" "不行！"林若烟急道，"你才刚突破，内力尚未稳固——" "若不应战，他便炮轰襄阳城。"沈归宗平静道，"城中数十万百姓，不能因我一人受苦。" 林若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守仁沉默良久，终于道："好。但这十日，你不能再闭关了。你需要将九脉归一的境界在实战中巩固。让各派高手每日陪你练手——他们全力出手，你以归宗之法应对。" 于是，最后十日变成了紧张的实战演练。 每日清晨，空觉大师以"金刚伏魔掌"全力攻沈归宗，沈归宗以归宗之法化解。初时他还不熟练，被空觉大师的掌力震退数次。但三日后，他渐渐找到了感觉——不再刻意分辨对方的掌力属于哪一脉，而是以"无形"之力自然应对。空觉大师的掌力来了，他的内力便自动化为"厚"以抵御；空觉大师变招攻其侧面，内力便自动化为"灵"以闪避。 一虚道长以剑气攻他，沈归宗的内力便化为"锋"以对冲。季醉山以醉仙劲攻他，内力便化为"变"以化解。雪无双以银鞭攻他，内力便化为"准"以截断鞭路。 每一日演练，沈归宗对"无形"境界的运用便纯熟一分。到第七日时，他已能在交手中随心所欲地切换九脉之意，切换速度之快，连空觉大师都叹为观止。 "善哉。"空觉大师收掌后道，"你已将九脉之意融于'无形'，出手时不见九脉之形，却有九脉之用。这便是归宗经所说的'无形无相，万法归一'了。" 第九日夜，沈归宗在后院独坐。明日便是决战。 月色清冷，照在雪地上泛着幽幽蓝光。远处的蒙古大营火光点点，如地上繁星。 "睡不着？"林若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归宗没有回头。她走到他身旁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怕吗？"她问。 "不怕。"沈归宗道，"只是……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想师父。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今日演练时我看见他在城墙上偷偷咳嗽，帕子上有血。他不说，但我知道……" 林若烟沉默了。 "还有你。"沈归宗转头看她，"这些日子你一直守在我身边，帮我联络各派、安排演练、照顾师父。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不用谢。"林若烟看着雪地，声音很轻，"我愿意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城墙上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林若烟。"沈归宗忽然叫她全名。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你去看海。" 林若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认真，不像开玩笑。 "好。"她轻声道。 远处，更鼓声悠悠，雪片又开始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