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夜 三日转瞬即至。 观礼当日，天朗气清，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琅嬛宫经过了修整，焕然一新，旌旗招展，鼓乐齐鸣。虽然掌门更替的"大典"已沦为笑谈，但萧天擎仍要维持门面，以"天山派代理掌门段明渊"的名义邀请西域各派观礼。 沈归宗换了一身普通江湖客的装束，混在哈桑安排的商队中。他戴上了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陆雪琪则扮作一个西域女剑客的面目，随行在商队中。赵长风、钱长空、李长青三位长老和二十余名天山弟子分散在各处，只等信号一出，便同时发难。 商队沿着山道上行，与其他观礼的各派弟子混在一起。沈归宗注意到，琅嬛宫周围的防卫明显加强了。不仅有皇城司的黑衣人巡逻，还有不少段明渊的嫡系弟子在把守。 "铁衣卫呢？"沈归宗低声问陆雪琪。 "在殿后。"陆雪琪道，"萧天擎很狡猾，他把铁衣卫藏在后殿，不让人看到。观礼的各派弟子只以为天山派换了掌门，并不知道朝廷已经直接插手。" 沈归宗点了点头。萧天擎的意图很明显——他要让西域武林接受段明渊这个傀儡掌门，然后通过段明渊控制整个西域武林。只要没人公开反抗，他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达成目的。 观礼仪式在前殿举行。段明渊穿着掌门金袍，面色苍白，显然伤势尚未痊愈。他坐在掌门椅上，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人——正是萧天擎。 沈归宗远远看去，只见萧天擎约莫四十来岁，面如刀削，双目细长，嘴角微微下垂，透出一股阴鸷之气。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沈归宗的直觉告诉他——此人深不可测。 仪式开始，一个皇城司的人充当司仪，高声宣读文告。无非是说前任掌门"病逝"，段明渊"众望所归"继任掌门云云。在场的西域各派弟子面面相觑，虽然不少人已听闻了赵长风当日的揭发，但慑于皇城司的威势，无人敢出声质疑。 沈归宗在人群中默默等待。按照计划，等仪式进行到一半，赵长风等三位长老从后殿杀出，铁衣卫必然去拦截。此时沈归宗和陆雪琪趁乱直取前殿，牵制萧天擎，同时哈桑的人负责在混乱中寻找并夺回归宗经。 仪式进行到"新掌门训话"环节时，段明渊站起身来。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话，却迟迟开不了口。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的脸，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那里站着陆雪琪，正冷冷地盯着他。 段明渊浑身一颤，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殿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天山派长老赵长风，讨伐叛逆段明渊！" "砰"的一声巨响，后殿的门被一脚踹开。赵长风率钱长空、李长青和二十余名弟子杀了出来。与此同时，哈桑带着部下从前殿大门冲入。 萧天擎面色一变，但他反应极快，一声令下："铁衣卫，拦截！" 后殿中冲出十二名铁衣卫，铁甲铿锵，列阵迎击赵长风等人。前殿中的皇城司黑衣人也纷纷拔出兵刃，与哈桑的人交上了手。 大殿中顿时乱作一团。观礼的各派弟子纷纷后退，躲避战火。沈归宗和陆雪琪趁乱向前殿冲去。 萧天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准确地锁定了沈归宗。 "九脉归宗经的持有者，"萧天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归宗耳中，"我等你很久了。" 沈归宗停下脚步，摘下毡帽，冷冷道："你便是萧天擎？" "正是。"萧天擎微微一笑，"沈归宗，你手中的第二卷归宗经，加上我手中的第一卷和第三卷，若能合在一起，便可得三部归宗经。朝廷并不想杀你，只想和你合作。" 沈归宗冷笑道："合作？你们杀了齐掌门，废了天山派，还想和我合作？" 萧天擎道："齐云鹤是自己走火入魔，段明渊所为不过是个引子。至于天山派——"他扫了一眼混乱的大殿，"天山派腐朽已久，换个主人未尝不是好事。沈归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顺逆之势。朝廷要的不是你一条命，而是归宗经。你交出第二卷，我保你一生荣华。" 沈归宗拔出长剑，道："想要归宗经？来拿。" 萧天擎叹了口气，道："不识时务。" 他右手一抬，从袖中射出一道银光。那是一道极细的银针，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沈归宗侧头闪避，银针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在身后的石柱上，入木三分。 "好快的暗器！"沈归宗心中一凛。 萧天擎不再说话，身形一晃，已到沈归宗面前。他出手如电，五指成爪，直取沈归宗咽喉。沈归宗挥剑格挡，"叮"的一声，剑刃与萧天擎的手指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萧天擎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铁指环，坚硬如钢。 两人在前殿中交手。萧天擎的武功诡异多变，时而爪法，时而掌法，时而暗器，让人防不胜防。他的内力深厚至极，每一击都带着一股穿透性的劲力，直透沈归宗的护体真气。 沈归宗以云台剑法应对，剑走轻灵，尽量不和萧天擎硬碰。但萧天擎的出手太快，快到沈归宗的剑法跟不上他的节奏。十招之内，沈归宗便被迫退了五步。 "果然是一流顶峰……"沈归宗心中暗道。萧天擎的实力远在段明渊之上，甚至比赵长风还要强出一筹。 陆雪琪见沈归宗不支，提剑加入战团。她的天山雪云剑法以寒字诀为精髓，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气。但萧天擎只是冷笑一声，左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劲力便将她的剑气尽数震散。 "天山派的功夫，破绽太多。"萧天擎评价道，同时一掌拍向陆雪琪。 沈归宗急忙挡在陆雪琪身前，硬接了这一掌。"砰"的一声，他被震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几乎涌到嗓子眼。 "沈归宗！"陆雪琪惊叫道。 沈归宗稳住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沉声道："我没事。雪琪，你去后殿找归宗经，萧天擎交给我。" "你一个人不行！" "去！"沈归宗厉声道，"归宗经比我的命重要。快去！" 陆雪琪咬了咬牙，转身向后殿冲去。萧天擎想要拦截，却被沈归宗挡在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沈归宗沉声道。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丹田中的归宗真气。金色的光芒从他体表溢出，比在冰谷中修炼时更加耀眼。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归宗真气，三十招。 萧天擎面色微变，似乎感受到了沈归宗身上气息的剧变。"这是什么内力？不像终南派的功夫……" "九脉归宗，阴阳相济。"沈归宗双掌合十，金色真气在掌心间旋转。"你想要的归宗经，就在这里。" 他一掌推出，金色的掌风如同一面光墙，直撞向萧天擎。萧天擎不敢大意，双掌齐出，以十成功力硬接。 "轰！" 两股力量相撞，前殿的地砖被震碎了一片。萧天擎退了两步，面色微变——他竟在这一掌中落了下风！ "有意思。"萧天擎收回轻视之心，双目微眯，"九脉归宗经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你是将两卷合修了。可惜——"他的语气一转，"你终究只修了两卷。" 他说着，身形一变，出手突然加快了三倍。沈归宗只觉四面八方都是萧天擎的掌影，每一掌都带着穿透性的暗劲，无孔不入。 归宗真气让沈归宗的反应和速度都提升了一个层次，但萧天擎的经验和技巧远在他之上。十招过后，沈归宗便感到压力倍增；二十招过后，归宗真气开始消耗殆尽，金色的光芒逐渐暗淡。 "归宗真气……快没了……"沈归宗心中焦急。他数着招数——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就在这时，后殿传来陆雪琪的声音："找到了！" 沈归宗精神一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招，但只要归宗经到手，一切都值了。 萧天擎脸色一变，怒道："拦住她！" 几个皇城司的黑衣人向后殿冲去，却被赵长风挡住。赵长风虽然年事已高，但天山绵掌的功力深厚，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 沈归宗趁萧天擎分神之际，拼尽全力一剑刺出。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纯粹地将归宗真气灌注在剑尖，化作一道金色的剑芒。 萧天擎回掌格挡，两力相交，"喀嚓"一声，他手上的铁指环竟被剑芒斩断！ 萧天擎退后三步，看着断成两截的铁指环，面色铁青。 "二十七招。"沈归宗喘着粗气，归宗真气已消耗殆尽，身体如同被抽空了一般。但他的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够了。" 陆雪琪从后殿冲出来，手中拿着两卷册子，高声道："第一卷和第三卷都找到了！" 沈归宗听到这话，心头一松，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萧天擎看着他，目光复杂，似乎在权衡是否要继续追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皇城司的斥候冲进大殿，叫道："萧统领！山下发现大批人马，打的是崆峒派的旗号！" 萧天擎面色一变。沈归宗心中大喜——秦苍鹤的信起了作用！崆峒派的人来了！ 萧天擎快速权衡利弊。段明渊已废，铁衣卫被赵长风和哈桑拖住，崆峒派又到。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损失更大。 "撤！"萧天擎一声令下，带着皇城司的人向后山撤退。铁衣卫殿后，且战且退，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段明渊瘫坐在掌门椅上，无人理会。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大殿，忽然惨笑一声，道："完了……全完了……" 沈归宗被陆雪琪扶着，走到段明渊面前。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叛徒，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声叹息。 "段明渊，你本是天山弟子，若不生贪念，何至于此。" 段明渊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但很快便暗淡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便歪倒在椅中，昏了过去。 赵长风走过来，道："先把他看管起来，等事后再处置。沈少侠，你的伤……" 沈归宗摆了摆手，道："无妨。先把琅嬛宫收拾出来，让受伤的弟兄们歇息。" 这一夜，天山上的风雪比以往更加猛烈。琅嬛宫中灯火通明，伤员们得到了救治，残局正在收拾。沈归宗独自坐在一间静室中，手中握着三卷归宗经——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三部齐聚。 他将三卷册子并排放在桌上，心中感慨万千。为了这三卷经书，多少人丧命，多少人流离失所。老人家临终的嘱托、齐云鹤的惨死、天山派的变故……这一切的代价，太沉重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六卷散落天下，皇城司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窗外风雪呼啸，沈归宗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养伤。明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