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宫中变 冰谷中一住便是七日。 这七日里,沈归宗几乎不眠不休,专心修炼九脉归宗经。第一卷手太阴肺经他已修炼多年,根基深厚;第二卷足阳明胃经的修炼法门他也已参透大半。两卷合修,内力增长之快,远超他此前两年的苦修。 到了第七日,他感到丹田中的内力如同一口深井,源源不绝,浑厚绵长。他试着运功提气,真气在两条经脉中流转,浑然一体,再无滞涩之感。他拔剑出鞘,随手刺出三剑,剑上发出嗡嗡的鸣声,剑气在空中留下三道白痕,久久不散。 "突破了。"他暗暗欣喜。他已从三流高手迈入二流之境,虽距一流尚有差距,但已不可同日而语。 陆雪琪这七日也没闲着。她一面养伤,一面整顿从琅嬛宫逃出的弟子。这些弟子共计二十七人,其中有六人武功不俗,可堪大用。她将三十六剑阵图拿出来,挑选三十六人——虽然目前只有二十七人,但她计划在反攻之前再争取一些天山弟子倒戈。 这日傍晚,陆雪琪找到沈归宗,道:"山下传来消息。段明渊已经在琅嬛宫召集全派弟子,宣布掌门齐云鹤'病逝',由他接任掌门之位。三日之后,他要在琅嬛宫举行掌门登基大典,届时会邀请西域各门派观礼。" 沈归宗皱眉道:"他动作这么快?" "嗯。而且他还放出消息,说是一个中原来的刺客害死了掌门师兄,正在通缉你。"陆雪琪苦笑了一下,"如今整个西域武林都在找你。" 沈归宗冷笑一声,道:"贼喊捉贼。" 陆雪琪道:"我还打听到一件事。段明渊请了皇城司的'铁衣卫'来为他护驾。铁衣卫是皇城司最精锐的武力,共有十二人,据说每个人都有一流高手的实力。" 沈归宗心中一沉。铁衣卫的名号他听说过,那是朝廷最锋利的刀刃,专门对付武林中的反叛势力。十二个一流高手,加上段明渊本人,再加上漠北三煞和那些黑衣人……这股力量,远非他们二十七人能抗衡。 "有什么办法?"他问道。 陆雪琪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道:"有一个办法。天山派有四大长老,分别是赵长风、钱长空、孙长河、李长青。他们都在天山派修行数十年,武功不在段明渊之下。只是他们常年闭关,不理门派事务。若能请动他们出手……" "他们肯帮忙吗?" "赵长风长老对我最好,他一定肯。其他三位,我不敢保证。但赵长风的武功与段明渊在伯仲之间,有他相助,胜算大增。" 沈归宗道:"赵长风在哪里闭关?" "天山北壁的'风骨洞'。那里终年风暴不断,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去找他。"沈归宗站起身来。 陆雪琪犹豫了一下,道:"风骨洞的风暴不是寻常风暴,而是赵长风以真气催动的'罡风阵'。没有内力护体的人,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你如今的内力……" 沈归宗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刚突破了两卷归宗经的合修之法,内力比以前强了数倍。试试无妨。" 次日一早,沈归宗独自前往天山北壁。陆雪琪要留在冰谷训练弟子,不能同行。她将赵长风的相貌和喜好详细告诉了沈归宗,又给了他一枚玉佩——那是她自己的信物,赵长风见了便知她是陆雪琪派来的人。 天山北壁果然名不虚传。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冰崖,高数百丈,崖上寸草不生。崖脚下有一个洞口,洞口周围的风如刀如剑,吹得碎石乱飞。沈归宗走到洞口三丈之外,便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压迫而来,如同一堵无形的墙。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九脉归宗经的内力,真气在肺经和胃经中同时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护体真气。然后一步一步,顶着狂风走向洞口。 风越来越猛。到了洞口处,风中的劲力已如暗器般凌厉,打在他的护体真气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沈归宗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刚渗出便被风吹散。 终于,他走进了洞中。 洞内出奇地安静,与外面的狂风形成鲜明对比。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武学心得。沈归宗无暇细看,沿着石洞向内走去。 走到深处,看到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那老者约莫六七十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紧闭,似在入定。他身上散发出的真气波动,即便隔着数丈,沈归宗也能清晰感受到。 这便是天山四大长老之首——赵长风。 沈归宗不敢打扰,在旁边静静等候。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赵长风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如电,在沈归宗身上扫了一遍,眉头微皱。 "你身上有两脉归宗经的气息。"赵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是谁?" 沈归宗拱手道:"晚辈沈归宗,终南弟子。受陆雪琪姑娘之托,前来拜见赵长老。" 他将陆雪琪的玉佩呈上,又将天山派的变故一一说明。赵长风听完,面色铁青,猛然一拍石床,碎石飞溅。 "段明渊!这个畜生!"赵长风怒道,"我早看出他心术不正,云鹤却不听我劝,收他为弟子……如今果然酿成大祸!" 他站起身来,在洞中踱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沈归宗,道:"你方才顶着我的罡风阵走进来,内力确实不错。你修了几卷归宗经?" "两卷。手太阴肺经和足阳明胃经。" 赵长风点了点头,道:"九脉归宗经,我年轻时也曾听闻。此经若能集齐九卷,当真是天下无双的武学。你只修了两卷,便有如此内力,确实难得。但段明渊修炼天山派武功数十年,又得了第三卷经文,其实力不可小觑。" 沈归宗道:"所以晚辈来请赵长老出山相助。" 赵长风沉吟片刻,道:"我出山可以,但仅凭你我二人,加上雪琪那二十几个弟子,还不足以对抗段明渊和铁衣卫。我再去联络另外三位长老。" "他们肯来吗?" 赵长风冷哼一声,道:"钱长空和李长青与云鹤交情深厚,得知真相后必会出手。孙长河……此人一向明哲保身,不好说。但三个长老加上你我,应该够了。" 沈归宗大喜,道:"多谢赵长老!" 赵长风摆了摆手,道:"别急着谢。掌门登基大典在三天后,我们要在此之前赶到琅嬛宫。时间紧迫,现在就走。" 两人出了风骨洞,赵长风轻功极快,在山路上如履平地。沈归宗全力跟随,虽然速度不及赵长风,但也跟得上。 途中,赵长风分别去了三处地方联络其他长老。钱长空和李长青果然答应出山。孙长河果然不愿掺和,闭门不见。 两天后,沈归宗和赵长风回到冰谷。赵长风见到陆雪琪,叹了口气,道:"雪琪,苦了你了。" 陆雪琪见到赵长风,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但还是忍住了,道:"赵师叔,掌门师兄的大仇不能不报。" 赵长风点头道:"自然。明天便是段明渊的登基大典,我们今夜出发,明天一早赶到琅嬛宫,在典礼上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 当天夜里,冰谷中灯火通明。陆雪琪将三十六剑阵图摊开,与赵长风、钱长空、李长青三位长老以及沈归宗一起研究战术。 "三十六剑阵需要三十六人,我们只有二十七个弟子,加上四位长老和沈少侠,也不过三十二人。"陆雪琪道。 赵长风道:"不一定要满三十六人。将阵法缩减,以三十人布阵,虽威力减弱,但足以困住段明渊。剩下的两人负责牵制铁衣卫。" 沈归宗道:"铁衣卫有十二人,两个人牵制恐怕不够。我来牵制铁衣卫,你们全力对付段明渊。" 赵长风看了他一眼,道:"你一个人对付十二个铁衣卫?" 沈归宗道:"不是硬拼,是拖延。我利用轻功和剑法,在他们中间游走,让他们无法集中力量支援段明渊。只要你们在剑阵中拿下段明渊,铁衣卫群龙无首,自然瓦解。" 赵长风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但你千万小心,铁衣卫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弱。" 计议已定,众人早些歇息,养精蓄锐。寅时刚过,一行人便从冰谷出发,向琅嬛宫进发。 天色微明时,琅嬛宫已经在望。远远看去,宫中张灯结彩,旌旗招展,一派喜庆气象。各路西域门派的贺客已经陆续到来,在前殿就座。 赵长风道:"我们从后山潜入,等到典礼开始、段明渊最得意的时候,再出手。" 众人从后山小路摸上去。琅嬛宫的后门只有几个弟子看守,赵长风出手如电,点了几人的穴道,无声无息地潜了进去。 前殿之中,段明渊身穿掌门金袍,端坐于大殿正中。他的左右两侧站着漠北三煞和几个皇城司的人。殿外,十二个铁衣卫分列两排,铁甲鲜明,杀气腾腾。 一个司仪弟子正在高声宣读掌门继位文告。段明渊面带微笑,志得意满。 就在司仪读到"天山派第十一代掌门段明渊——"时,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般在大殿中炸响: "且慢!" 赵长风大步走入前殿,身后跟着钱长空、李长青两位长老。陆雪琪和沈归宗从侧门杀出,二十七个天山弟子紧随其后,手持长剑,杀气凛然。 段明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赵长风,瞳孔微缩,道:"赵师叔?你不是在闭关吗?" 赵长风冷笑道:"闭关?若不是雪琪来报信,我还不知道你干的好事!段明渊,你谋害掌门、勾结朝廷、出卖门派,今日当着西域各派英雄的面,我要你给云鹤偿命!" 大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各派贺客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段明渊面色一变,随即恢复镇定,冷冷道:"赵师叔,你不要听信一面之词。掌门师兄是病逝的,与我无关。陆雪琪勾结外人来犯,才是天山派的叛徒!" 陆雪琪厉声道:"段明渊,你休要狡辩!掌门师兄临终前亲口告诉我,是你夺了雪云寒玉匣,害他走火入魔!"她高举玉佩,"这是掌门信物!掌门师兄将它传给了我,命我揭穿你的阴谋!" 段明渊看到那枚玉佩,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这枚玉佩是天山派的至高信物,见佩如见掌门。在场的天山弟子如果看到这枚玉佩,很可能会倒戈。 "动手!"他猛然一声令下。 漠北三煞和皇城司的人同时出手。大殿中顿时刀光剑影,混乱不堪。 "布阵!"陆雪琪一声清叱,二十七个天山弟子迅速列阵,三位长老分守三角,天山三十六剑阵——虽只三十人——瞬间成形。剑光如网,将段明渊罩在阵中。 与此同时,十二个铁衣卫如铁流般冲入大殿。沈归宗深吸一口气,拔剑迎上。 琅嬛宫中,一场惊天大战就此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