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天山 天还没亮,沈归宗便醒了。他在岩洞口站了片刻,呼吸着天山清晨凛冽的空气。远处的山峰在星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云海峰的顶端没入夜空,看不到尽头。 陆雪琪也很快醒了。回元丹果然不愧是终南山的灵药,她的脸色好了许多,左臂的伤口也不再渗血。 "走吧。"沈归宗熄了火堆,两人沿着山脊向云海峰进发。 越往上走,山势越险。有些地方只有一尺宽的小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陆雪琪虽然熟悉天山地形,但云海峰她来的次数也不多。两人小心翼翼地攀行,速度极慢。 走到午后,忽然下起了雪。不是寻常的雪花,而是天山特有的"白毛风"——狂风卷着冰晶,打在脸上如同针刺。能见度急剧下降,几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样下去不行!"沈归宗大声道,风声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找个地方避一避!" 陆雪琪拉着他的手,摸索着走到一块巨石后面。巨石挡住了大部分风雪,两人蜷缩在石后,等待白毛风过去。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风雪渐小后,两人继续攀登。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云海峰顶。 峰顶是一片约莫四五亩大小的平台,四面皆是悬崖,下方云海翻涌,站在上面如同站在天地之间。平台的北面有一座石亭,亭中坐着一個人。 "掌门师兄!"陆雪琪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那人正是天山派掌门齐云鹤。他靠在石柱上,面色灰败,双目半闭,气息微弱。他的衣衫凌乱,胸口有一道掌印,显然是受了重伤。 陆雪琪扶住他,急道:"掌门师兄,你怎么样?" 齐云鹤缓缓睁开眼,看到陆雪琪,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雪琪……你来了……我留给你的字……你看到了?" "看到了。"陆雪琪道,"段明渊叛变了,他勾结朝廷的人,要夺取九脉归宗经。" 齐云鹤点了点头,喘了几口气,道:"我……我参悟雪云寒玉匣中的经文,发现其中所述的经脉修炼之法残缺不全,强行修炼,才会走火入魔。那日我醒来,发现段明渊正从匣中取经,我便装作昏迷,趁夜从密道逃了出来。" 沈归宗上前,拱手道:"齐掌门,在下沈归宗,终南弟子。在下手中也有一卷九脉归宗经的残卷,正是为此而来。" 齐云鹤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怀中鼓起的地方,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九脉归宗经共有九卷,我天山所藏只是第三卷'足太阴脾经'。你手中的是第几卷?" "第一卷,手太阴肺经。"沈归宗道,"在云隐洞中,我又找到了第二卷,足阳明胃经。" 齐云鹤叹道:"好,好……九卷若能聚于一身,当可成就旷世武学。可惜……我时日无多了。" 陆雪琪急道:"掌门师兄,你别说这样的话!我这就帮你疗伤。" 齐云鹤摇头道:"我的伤,自己清楚。段明渊那一掌打中了我的膻中穴,震断了三条经脉。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我了。"他咳嗽了几声,继续道:"雪琪,我叫你们来,有三件事要交代。" "第一,雪云寒玉匣中藏的第三卷经文,已被段明渊取走。你必须想办法夺回来。第二,天山三十六剑阵图,藏在云海峰石亭下的暗格中。这是我天山派的镇派之宝,不可落入段明渊手中。第三……" 他目光看向沈归宗,道:"沈少侠,你身负九脉归宗经的使命,这已不只是你一人的事。段明渊背后是皇城司,朝廷想借此经控制武林。你若不能集齐九卷,恐有杀身之祸。" 沈归宗沉声道:"晚辈明白。" 齐云鹤又咳嗽了几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陆雪琪,道:"这是天山派掌门信物。持此玉佩,可号令天山弟子。雪琪,从今日起,天山派便托付给你了。" 陆雪琪接过玉佩,眼泪夺眶而出,道:"掌门师兄……" 齐云鹤握住她的手,道:"别哭。天山派不会亡。你……你比我有魄力,比我看得远。天山派在你手中,定能开创新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掌门师兄!"陆雪琪失声痛哭。 沈归宗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悲凉。他虽与齐云鹤素不相识,但看此人临终之际仍念念不忘门派存亡,不失为一条好汉。 陆雪琪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走到石亭中,按照齐云鹤所说,在石亭的柱子下摸索,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石砖。取开石砖,里面是一个石匣,匣中装着一幅绢帛。 展开绢帛,上面绘着三十六个剑客的站位图,每个剑客旁边都标注了剑法招式和内力运行路线。这便是天山三十六剑阵图——天山派最强大的群战阵法,三十六人合力,可困住当世一流高手。 "收好。"沈归宗道,"这幅阵图对我们有大用。" 陆雪琪将阵图和玉佩都贴身收好。两人在峰顶简单安葬了齐云鹤,用石块垒了一个坟茔,朝坟茔三鞠躬。 "走吧。"沈归宗道,"段明渊发现我们逃了,一定会派人来追。我们不能在峰顶久留。" 两人从云海峰的另一侧下山。这一侧山势稍缓,但路途更长。走了大半天,才下到半山腰。 忽然,山下传来一阵兵器交击声。沈归宗和陆雪琪对视一眼,悄悄摸过去查看。 只见山间一处平地上,十几个天山派弟子正围攻五个人。那五人皆穿黑衣,其中三人正是漠北三煞,另外两人身材高大,使的是中原制式的军刀。 "皇城司的人!"沈归宗低声道。 陆雪琪道:"那些天山弟子是忠于掌门师兄的,他们在替我们挡追兵!" 果然,那十几个弟子虽然人数占优,但武功远不及漠北三煞和皇城司高手。片刻之间,便有三人被打倒。 "我们得帮忙!"陆雪琪拔剑就要冲上去。 沈归宗拉住她,道:"等等。你看那边。" 他指向战场东侧的树林。树林中隐约有人影闪动,似乎在伺机而动。 "有埋伏。"沈归宗道,"段明渊不只在追我们,他还设了圈套,等着救兵来送死。" 陆雪琪咬了咬牙,道:"那怎么办?眼看那些师弟师妹要被杀了!" 沈归宗沉思片刻,道:"你从东侧绕过去,把树林里的伏兵引出来。我从西侧突袭漠北三煞。他们腹背受敌,必然大乱。趁乱带着你的人撤走。" 陆雪琪点了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沈归宗从西侧绕到战场边缘,看准时机,突然拔剑冲出。他这一击直取漠北三煞中为首那人后心。那人正与天山弟子缠斗,猛觉背后风声,急忙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肩膀。 "又是你!"那人回头一看,怒喝道。 沈归宗不答,剑法如流水般攻去。此刻他手中有了九脉归宗经的两卷残卷,虽未来得及修炼第二卷,但第一卷的内力已运用纯熟,比之在戈壁滩上初遇漠北三煞时,功力又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陆雪琪在东侧弄出声响,树林中的伏兵果然被惊动,六七个黑衣人从林中冲出。陆雪琪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向战场。 天山弟子们见有人来援,士气大振。一时间,战场上混战一团。 沈归宗以一敌二,挡住漠北三煞中的两人。他虽然内力稍逊,但剑法精妙,又有云台剑法"以巧破力"的精髓,倒也不落下风。 混战中,他余光瞥见陆雪琪被三个黑衣人围攻,左臂伤口重新裂开,情况危急。他心中一急,内力陡增,一剑逼退面前两人,纵身掠到陆雪琪身侧,反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用的是九脉归宗经第一卷中的"太阴绵掌",掌力连绵不绝,柔中带刚。三个黑衣人被掌力震退,其中一个功力较浅的,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陆雪琪趁机拉住两个天山弟子,喝道:"撤!往北撤!" 天山弟子们跟着陆雪琪向北退去。沈归宗殿后,长剑横扫,逼退追兵。漠北三煞和皇城司的人虽想追击,但沈归宗的剑法太过凌厉,一时之间无法突破。 且战且退中,沈归宗忽然觉得丹田中涌起一股热流。那是他修炼九脉归宗经第一卷以来积累的内力,在激烈战斗中被催发到了极致。他心中一动,顺势将这股内力引导到剑上,一剑刺出。 这一剑与以往不同。剑尖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光,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取漠北三煞为首那人。那人骇然,举刀格挡,"喀嚓"一声,钢刀竟被一剑斩断! 所有人都是一惊。沈归宗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在生死关头,他竟无意中触及了九脉归宗经中"剑气外放"的境界。 漠北三煞被这一剑吓得不敢再追。沈归宗趁机脱身,追上了陆雪琪等人。 一行人翻过两道山脊,确认追兵未至,才停下来喘息。 清点人数,十三个天山弟子,伤了五个,折了两个。陆雪琪看着那些弟子,眼眶泛红,道:"辛苦你们了。" 一个年长的弟子道:"陆师姐,段明渊叛变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他让人封锁了琅嬛宫,逼我们宣誓效忠。我们不从,就逃出来了。山上的兄弟们,还有不少是被蒙在鼓里的。" 陆雪琪道:"我知道。我们不能硬拼,得想办法揭露段明渊的真面目,让山上的人都看清他的嘴脸。" 沈归宗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养好伤,再做打算。" 陆雪琪想了想,道:"天山南麓有一处叫做'冰谷'的地方,是我在山中修炼时发现的,极为隐蔽。我们可以去那里。" 一行人便向冰谷进发。途中又有几个逃出琅嬛宫的天山弟子加入,队伍到了二十余人。 冰谷果然隐蔽,入口在两块巨石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进入谷中,却别有洞天——谷底有一条温泉小溪,水汽氤氲,温暖如春。谷壁上挂着冰笋,在温泉的蒸气中闪烁,如同水晶帘幕。 "好地方。"沈归宗赞叹道。 众人在冰谷中安顿下来。陆雪琪召集弟子们商议对策。沈归宗则独自在谷中一处僻静的地方,取出两卷九脉归宗经,开始研读修炼。 他知道,要对付段明渊和皇城司的高手,仅凭目前的武功远远不够。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第一卷和第二卷融会贯通,提升内力。 夜深人静,温泉水汽缭绕。沈归宗盘膝而坐,按照经文所载,引导内力在手太阴肺经和足阳明胃经中循环往复。两条经脉如同两条河流,在他体内交汇融合,激荡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到来。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