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脉残卷现 次日清晨，沈归宗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陆雪琪，她面色苍白，眼中满是焦急。 "沈少侠，出大事了。掌门师兄……他不见了。" 沈归宗一惊，急忙穿衣出门。陆雪琪一边走一边说："今日清晨，弟子去给掌门师兄送药，发现房门大开，人已不在。房中桌椅翻倒，似有打斗痕迹。段师兄已经封锁了全山，正在搜查。" 两人快步来到掌门起居的院子。只见十几个天山派弟子正在四处搜查，段明渊站在院中，面色阴沉。 "段师兄，"陆雪琪上前道，"掌门师兄的伤势未愈，怎么会突然不见？" 段明渊冷冷道："这正是我要查的。昨夜藏经阁遭人闯入，今晨掌门便失踪，这两件事怕是有关联。"他说着，目光扫向沈归宗，"沈少侠昨夜追那黑衣人，可有什么发现？" 沈归宗将他昨夜所见如实说了，只是隐去了皇城司的猜测——此时尚无实证，贸然说出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段明渊听完，沉吟道："如此说来，那黑衣人昨夜闯藏经阁，或许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的在于掳走掌门。" 陆雪琪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段明渊道："已派人下山搜查。掌门伤重，走不远，应该还在山中。"他顿了顿，又道，"雪琪师妹，你伤势未愈，且去歇息。搜查之事，我来安排。" 陆雪琪欲言又止，终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沈归宗看出陆雪琪对段明渊颇有顾虑，便跟着她出来。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陆雪琪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沈少侠，你不觉得奇怪吗？掌门师兄走火入魔，昏迷不醒，怎么会突然'不见'？他若是被人掳走，那人在段师兄的眼皮底下动手，怎能不留痕迹？" 沈归宗心中一动，道："你的意思是……" 陆雪琪咬了咬下唇，道："我怀疑，掌门师兄根本不是被人掳走的。他是被段师兄……"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归宗眉头紧锁。若陆雪琪所疑属实，那段明渊便是监守自盗，其心可诛。但这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你有没有办法接近掌门的房间？"沈归宗问道。 "段师兄已经让人封了那个院子，不许任何人进去。" "那他房间里的打斗痕迹，你亲眼看到了吗？" 陆雪琪想了想，道："我远远看了一眼。桌椅确实倒了，但……好像只是普通的桌椅，没有打斗的激烈痕迹。而且掌门师兄的药碗还在桌上，碗中的药一口未喝。" 沈归宗道："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怎么可能打翻桌椅又不喝药？如果是外人闯入掳人，为什么不发出声响？掌门的房间离弟子住所不过二十丈，稍有动静便会有人听到。" 陆雪琪脸色一变，道："你是说，那些打斗痕迹是伪造的？" "极有可能。"沈归宗道，"但我们需要证据。你可知掌门房中有没有什么暗格或密道？" 陆雪琪眼睛一亮，道："你不说我倒忘了！掌门师兄的房间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往后山的云隐洞。那是历代掌门才知道的秘密通道，用于紧急逃生。如果掌门师兄醒过来，或者……有人利用这条密道……" 沈归宗道："段明渊知不知道这条密道？" "他应该不知道。这是掌门单传的。但如果掌门师兄真的醒过来，他可能会从密道逃出去。" "那我们现在就去云隐洞看看。" 两人不敢声张，悄悄从后山小路绕行。天山后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积雪没过小腿。陆雪琪虽是本地人，但左臂有伤，走得颇为吃力。沈归宗几次伸手扶她，她都默默接受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悬崖下。悬崖上垂着冰瀑，冰瀑之后隐约可见一个洞口。 "便是这里了。"陆雪琪道。 两人拨开冰帘，钻入洞中。洞内幽深，寒气逼人。沈归宗取出火折子点燃，照见洞壁上凿有石阶，向内延伸。 他们沿着石阶走了百余步，来到一处石室。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四壁打磨得十分光滑。室中放着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有一盏油灯，一盏茶壶，还有…… "这是什么？"沈归宗走到桌前，拿起一卷册子。那册子用油布包裹，保存极好。他打开一看，只见扉页上写着四个字——"九脉归宗"。 沈归宗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翻了几页，只见其中记载的正是"足阳明胃经"的修炼之法，与他手中的"手太阴肺经"一脉相承。这便是九脉归宗经的第二卷！ "找到了……"他喃喃道。 陆雪琪走过来，看他手中的册子，奇道："九脉归宗？这是什么武功？" 沈归宗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九脉归宗经的来历简要说了。陆雪琪听后，面色大变，道："原来如此！掌门师兄一直在参悟的雪云寒玉匣中秘籍，便是这九脉归宗经的一卷？" 沈归宗道："极有可能。你方才说掌门参悟匣中秘籍后走火入魔，恐怕就是因为他只得了其中一卷，强行修炼，导致经脉逆行。" 陆雪琪恍然大悟，道："那掌门师兄失踪，莫非是他自己醒来后，发现密道，便从密道逃到了这里？" 沈归宗看了看石室，道："有这个可能。但他现在人呢？" 他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石室，忽然发现石壁上有一行字，是用手指蘸水写的，字迹已经半干，但尚可辨认： "段明渊夺匣，我中其计。速去云海峰，三十六剑阵图藏于彼处。——齐云鹤" 沈归宗和陆雪琪对视一眼。陆雪琪道："齐云鹤便是掌门师兄的名讳。他果然醒过来了，而且是从密道逃到了这里。" 沈归宗道："他写的'段明渊夺匣'——果然是段明渊拿了雪云寒玉匣！而掌门逃到了这里，留下这行字后又去了云海峰。" 陆雪琪急道："云海峰是天山最高处，常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掌门师兄伤重之身去那里，太危险了！我们得赶紧去找他。" 沈归宗将那卷九脉归宗经第二卷小心收入怀中，与陆雪琪快步出了云隐洞。 刚出洞口，忽然一阵冷风袭来，带着凌厉的劲气。沈归宗反应极快，拉着陆雪琪向旁一闪，只见一道掌风击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处，碎石飞溅。 "哪里走！" 一个阴沉的声音传来。只见悬崖之上，站着三人。中间一人正是段明渊，左右各有一个黑衣人，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瘦小如猴，都不是寻常弟子。 段明渊冷冷道："沈少侠，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陆雪琪怒道："段明渊！你夺了雪云寒玉匣，又害掌门师兄走火入魔，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明渊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道："陆师妹，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天山派的掌门之位？"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雪云寒玉匣中的九脉归宗经，乃是旷世奇功。得此经者，可融天下武学于一身。天山派区区一个掌门之位，算得了什么？" 沈归宗冷声道："所以你和朝廷的人勾结，里应外合？" 段明渊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不错，皇城司许我高官厚禄，只要我交出九脉归宗经，再帮他们拿下天山派，控制西域武林。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天山派守着这天山一隅，能有什么出息？" 陆雪琪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你出卖天山派！" 段明渊不以为意，道："陆师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忍伤你性命。你若识时务，将那册子交出来，跟我合作，我保你一世无忧。" 沈归宗将陆雪琪挡在身后，长剑出鞘，道："做梦。" 段明渊冷笑一声，道："不识抬举。" 他右手一挥，左右两个黑衣人同时跃下悬崖，向沈归宗扑来。 沈归宗挥剑迎敌。那身材魁梧的黑衣人使一柄大刀，力大势沉；瘦小的那人却用双刺，刁钻诡异。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攻势如潮。 沈归宗以云台剑法应对，剑走轻灵，借力打力。但这两个人的武功远在漠北三煞之上，三十招过后，沈归宗渐渐感到吃力。那大刀每次劈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双刺从侧面袭来，几次险些刺中他的要害。 陆雪琪见状，忍着左臂伤痛，拔剑加入战团。她的剑法与沈归宗截然不同——天山雪云剑法以"寒"字诀为精髓，每一剑刺出，剑尖都带着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气。那瘦小黑衣人被她逼退数步，攻势顿缓。 段明渊在悬崖上看了片刻，微微皱眉。他没料到这两个年轻人的武功竟有如此火候。他沉声道："够了，我来。" 话音未落，他从悬崖上纵身而下，在半空中一掌拍出。掌风如山，裹挟着凌厉的真气，直取沈归宗面门。 沈归宗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压来，急忙运起全身内力格挡。两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沈归宗被震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段明渊的内力，竟已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段明渊得势不饶人，掌法连绵不绝，一掌快似一掌。沈归宗左支右绌，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陆雪琪忽然一声清叱，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剑气所到之处，竟在空中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这一招"雪满弓刀"是天山雪云剑法的绝招之一，剑气中暗含至寒之气，中者经脉受阻，行动迟缓。 段明渊不敢硬接，侧身避开。就这一缓，沈归宗得到喘息之机，拉住陆雪琪的手，低声道："走！"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山深处跑去。段明渊冷笑一声，却不急追，只是对两个黑衣人道："跟上去，活的。" 沈归宗与陆雪琪在雪地中狂奔。天山后山地形复杂，沟壑纵横，若非陆雪琪熟悉地形，两人早已迷失方向。 "往左！"陆雪琪低声道，"前面有一片松林，进了林子他们就不容易追了。" 两人钻入松林，树木遮蔽了视线，也减慢了追兵的速度。沈归宗拉着陆雪琪在林中左折右绕，终于甩开了追兵。 两人躲在一棵大松树下，气喘吁吁。沈归宗回头看了看，确认无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陆雪琪问道，她的脸色因为奔跑和伤痛而愈发苍白。 沈归宗想了想，道："掌门在石壁上留字，让我们去云海峰。我们得去那里找他。但段明渊肯定也在找他，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陆雪琪点了点头，道："从松林向北，翻过博格达峰的侧脊，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上云海峰。但路很险，而且……"她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我的伤……" 沈归宗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她，道："这是终南山的'回元丹'，对内伤有奇效。你先服下，我们歇息一个时辰再上路。" 陆雪琪接过药丸，犹豫了一下，便吞服了。药丸入腹，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运行，她脸色渐渐好转。 两人在松林中歇息。沈归宗靠着树干，取出怀中的九脉归宗经第二卷，借着林间的光线翻看。他越看越是惊叹，这第二卷所载的"足阳明胃经"修炼之法，与他手中的第一卷"手太阴肺经"互为表里，若能同时修炼，内力可增长数倍。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九脉归宗，并非九卷各自独立，而是互相补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单修一卷，难免偏颇；修得越多，越能融会贯通……" 陆雪琪凑过来看了一眼，道："这么说，掌门师兄之所以走火入魔，就是因为只修一卷，经脉失衡？" "正是。"沈归宗道，"若能集齐九卷，按其中所载之法修炼，便可九脉贯通，浑然一体，不会再有走火入魔之虞。" 他合上册子，望着林外的雪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集齐九卷，完成老人家的遗愿，也解开父母死亡之谜。 一个时辰后，两人继续上路。松林尽头是一片乱石坡，翻过乱石坡，便是博格达峰的侧脊。山风如刀，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体力。沈归宗在前方开路，用剑拄地，一步一步地趟出一条路来。陆雪琪紧随其后，咬牙坚持。 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翻过了侧脊，看到了云海峰的轮廓。那山峰直插云霄，顶部常年被云雾笼罩，看不到峰顶。 "今晚先找个地方歇脚，明早上山。"沈归宗道。 陆雪琪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岩洞，两人钻进去歇息。洞中避风，比外面暖和些。沈归宗找了些枯枝生火，又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分给陆雪琪。 火光跳动中，陆雪琪的脸上映着暖色的光。她忽然道："沈少侠，你为何要找九脉归宗经？" 沈归宗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父母因九脉归宗经而死、师父临终托付之事简单说了。陆雪琪听后，默然良久，轻声道："原来你也是被这卷经书改变了命运。" 沈归宗道："经书本无善恶，是人心有善恶。有人为它杀人放火，有人为它倾家荡产。我只想将它集齐，不让它再害人。" 陆雪琪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微微一笑，道："沈少侠，你是个好人。" 沈归宗不习惯这样的夸赞，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道："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爬山。"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火光温暖。两人各怀心事，却都在这一夜的相处中，对彼此多了几分信任。 明日，云海峰上，不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