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雪云剑 翌日天明，沈归宗与陆雪琪一同上路。出了驿站，地势渐高，戈壁滩上的碎石变成了粗砂，又渐渐出现了低矮的灌木丛。行出数十里，远方的天际线上终于浮现出一道白色的锯齿状山脊，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那便是天山。"陆雪琪策马并行，指着远方道，"翻过博格达峰，便是我天山派所在。" 沈归宗望着那连绵的雪峰，只觉胸中一股豪气涌上。他走遍中原，见过泰山之雄、华山之险，却从未见过如此苍茫壮阔的雪山。天山横亘西域，如一条白龙卧于天地之间，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两人又走了三日，地势越来越高，气温骤降。瘦马已经换成了天山产的矮脚马，这种马虽不高大，却善于在山路上行走。到了山腰处，已经能看到积雪了。 陆雪琪道："沈少侠，再走半日便到天山派的山门了。我得提醒你，天山派如今内部纷争不断，你到了之后，切勿提及雪云寒玉匣之事。我虽是天山弟子，但如今……也不知该信任谁。" 沈归宗点头道："我明白。" 午后时分，两人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巨大的石牌坊矗立在山道之上，上书"天山"二字，笔力遒劲，直欲破壁飞去。牌坊之后，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通云雾深处。石阶两旁，每隔十步便立着一柄石剑，剑尖朝天，共三十六柄，象征天山三十六剑法。 "好气势！"沈归宗不由赞道。 陆雪琪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清丽动人。她翻身下马，牵着马缰走上石阶。沈归宗紧随其后。 走完三百六十级石阶，便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之上，依山而建着数十座殿堂楼阁，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在雪山背景的映衬下，宛如仙境。这便是天山派的总坛——琅嬛宫。 "沈少侠，请随我来。" 陆雪琪领着沈归宗穿过前殿，来到一座偏殿。殿中陈设简朴，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天山顶上的云海，笔意苍茫。陆雪琪让他稍候，自己去通报。 沈归宗独坐殿中，打量四周。忽见那幅山水画下方的案上，供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雪白，似是白玉所制，鞘上刻着云纹。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忽觉一股寒意从剑鞘上透出，即使隔着数尺之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剑气。 "好剑！"他心中暗赞。 正看着，门外脚步声响，陆雪琪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身穿青色道袍，气度雍容。但沈归宗细看之下，只见他眉心微蹙，眼底有青黑之色，显然是操劳过度所致。 "这位便是我们暂代掌门之职的段明渊段师兄。"陆雪琪介绍道。 段明渊上下打量了沈归宗一眼，微微拱手道："沈少侠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沈归宗还礼道："段掌门客气。在下不请自来，多有叨扰。" 段明渊笑道："掌门之称万不敢当，不过是暂代师兄料理门中事务罢了。不知沈少侠远赴天山，有何贵干？" 沈归宗心念电转。他不知天山派内部情况，若贸然说出九脉归宗经之事，恐怕不妥。于是道："在下终南弟子，游历西域，久闻天山派大名，特来拜山。另有家师遗命，须面见天山掌门，请教一桩武学疑难。" 段明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笑道："原来是游历拜山，好说好说。只是不巧，掌门师兄正在闭关，怕是不便见客。沈少侠若不嫌弃，可在山上小住几日，待掌门出关后引见。" 沈归宗知道陆雪琪说的"掌门走火入魔"之事不便公开，便顺着他的话道："那便叨扰了。" 段明渊吩咐弟子安排客房，又设了一桌素宴为沈归宗接风。席间，段明渊谈笑风生，问及中原武林近况，沈归宗一一作答。他注意到，段明渊虽然面带微笑，但目光时常有意无意地扫向自己，似在试探什么。 宴罢，沈归宗被引到一间雅致的客房。陆雪琪送他到门口，低声道："沈少侠，段师兄说的话你听出什么没有？" 沈归宗道："他说掌门'闭关'，其实是走火入魔，对吧？" 陆雪琪点了点头，道："他不许任何人探视掌门师兄，连我都不让靠近。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沈归宗沉吟道："你方才说内忧外患，外患是什么？" "这半月来，山上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出没。前日夜里，后山藏经阁又遭人闯入。段师兄加派了巡逻弟子，但似乎没什么用。那些人来去如风，武功极高。" 沈归宗道："那些人和追杀你的漠北三煞是一路的？" 陆雪琪摇头道："我不确定。漠北三煞是西域的散匪，未必和山上那些人有关。但这般巧合，总让人不安。" 沈归宗道："你信不过段明渊？" 陆雪琪沉默了一会儿，道："段师兄入门比掌门师兄还早三年，武功也极高。但他素来心高气傲，对掌门之位……"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沈归宗在窗前站了许久，望着窗外雪山。天色渐暗，山风呼啸，远处传来几声鹰唳。他心中千头万绪，九脉归宗经、雪云寒玉匣、天山派的内乱……这些事情似乎暗中勾连，却又看不真切。 忽然，他灵光一闪。老人家曾说过，九脉归宗经乃是五百年前一位绝世高人所创，此人横跨佛道两门，通晓天下各大门派的武学精要，将九条经脉的修炼之法分别记录成九卷。这九卷散落天下，为各大门派所藏。若能集齐九卷，便可融会贯通，成就前无古人的武学境界。 天山派的雪云寒玉匣……莫非藏的便是其中一卷？ 他正想着，忽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极快，几乎一闪而逝。沈归宗心中警兆顿生，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月色之下，只见远处后山方向，一个黑影如蝙蝠般掠过屋脊，向藏经阁方向而去。 沈归宗不假思索，翻窗而出。他轻功极佳，落地无声，沿着屋脊追了过去。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衫猎猎，但他脚下丝毫不慢。 追到藏经阁附近，那黑影已经停了下来。月光下，只见那人身形瘦长，穿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巾，正趴在藏经阁的屋顶上，似乎在查看阁中的情况。 沈归宗伏在暗处，屏息凝神。忽然，那黑影从怀中取出一枚弹丸，轻轻一弹，弹丸在空中炸开，散出一阵细微的烟雾。阁中值守的弟子闻到烟雾，身子一晃，便软倒在地。 那人等了片刻，确认阁中无人清醒，便揭开瓦片，如蛇一般滑入阁中。 沈归宗立刻绕到阁前，推门而入。阁中漆黑一片，只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一排排书架。他凝神静听，听到左侧书架后有轻微的翻动声。 他摸黑潜行过去，忽然那黑衣人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沈归宗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出。两人在黑暗中交手数招，沈归宗发现此人武功远在漠北三煞之上，掌法诡异，招招阴毒，且内力深厚，绝非寻常江湖人物。 那黑衣人似乎也没料到此处有人埋伏，心中暗惊。他无心恋战，虚晃一掌，转身便走。沈归宗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藏经阁，在屋顶上飞掠追逐。 忽然，那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把暗器，向后撒去。沈归宗挥剑格挡，"叮叮当当"一串脆响，暗器尽数落地。就这一耽搁，那黑衣人已纵出数丈，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归宗追之不及，只得作罢。他回到藏经阁，查看那名被迷倒的弟子，发觉只是中了迷药，并无性命之忧，便将他搬到通风处，让他自然醒转。 走出藏经阁，他看到陆雪琪急匆匆赶来。她显然也发现了异动，手中提剑，神色紧张。 "沈少侠，你没事吧？" "无妨。"沈归宗道，"有人夜闯藏经阁，被我发现，可惜让他跑了。此人武功极高，绝非等闲之辈。" 陆雪琪面色凝重，道："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沈少侠，你方才和他交手，可看出他的武功路数？" 沈归宗回忆了一下，道："他的掌法阴冷诡异，不像西域的功夫，倒有几分……像中原皇城司的暗手。" 陆雪琪脸色微变，道："皇城司？朝廷的特务机构？" 沈归宗点了点头。他游历中原时，曾与皇城司的人打过照面，对他们那套阴狠的擒拿掌法记忆犹新。 "若真是皇城司插手，那事情就复杂了。"陆雪琪低声道，"这已不是寻常的江湖纷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天山的风雪在夜中愈发猛烈，琅嬛宫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这天山派的前途一般，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