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风云 翌日清晨，英雄大会在归义山庄正厅正式召开。 正厅是一座可容数百人的大殿，正中设一高台，台上摆着三把交椅。台下分列数十排座席，按门派辈分依次就座。少林居左首，武当居右首，其余各派依序排列。青城山虽不是大门派，但清虚道长在江湖上辈分不低，林逸风被安排在了中席靠前的位置。 苦慧大师、元虚道长、沈醉三人登上高台，分坐三把交椅。苦慧大师双手合十，朗声道："阿弥陀佛。今日天下英雄齐聚洛阳，共商抗御玄冥教之大计。老衲不才，蒙各派抬爱，暂充此会主持。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施主海涵。" 元虚道长接着道："玄冥教近年猖獗，灭林家堡、屠飞虎镖局、袭点仓派分舵，恶行累累，人神共愤。若再不联合抗击，只怕中原武林将任其宰割。今日之会，便是要公推一位盟主，统筹各派力量，共抗强敌。"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林逸风冷眼旁观。元虚道长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公推盟主"四个字才是重头戏。谁当了盟主，谁就掌握了江湖话语权——钱多多昨晚说的没错。 果不其然，台下很快有人接话："元虚道长说得在理！依我看，这盟主之位，非少林苦慧大师莫属。"说话的是点仓派掌门赵元朗，他去年被玄冥教偷袭，丢了一个分舵，对玄冥教恨之入骨，自然急着找个靠山。 "且慢。"昆仑掌门陆鸣秋笑吟吟地开口，"苦慧大师德高望重，自然合适。但元虚道长也是人中龙凤，武当又是武林泰斗之一。依我看，不如由少林、武当共同担任盟主，一正一副，如何？" "不妥。"崆峒掌门呼延灼面无表情地说，"两位盟主，听谁的？军不能有两帅，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场面一时僵住了。 沈醉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举起酒葫芦："你们争来争去，问过叫花子的意见没有？" 众人一愣。沈醉虽然不修边幅，但他是丐帮帮主，江湖六大门派之一的掌门人，分量不轻。 "沈帮主有何高见？"苦慧大师微笑道。 "高见没有，醉见倒是有一个。"沈醉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台前，"你们说要推盟主，可盟主是干什么的？是打玄冥教的。打玄冥教靠什么？靠拳头大。谁的拳头最大？在座各位摸着良心说，谁敢说自己单打独斗能赢萧无涯？" 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接话。 萧无涯的武功，江湖公认排名前三。玄冥神掌阴寒至极，中者经脉尽断。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下的武林高手不计其数，在座众人自知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所以嘛，"沈醉灌了一口酒，"争什么盟主？谁当都一样，打不过萧无涯就是打不过。与其争权夺利，不如想想怎么对付玄冥教。我建议，先别推盟主了，先议议具体怎么应对。等仗打起来了，谁出力最多，谁自然就是盟主。"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生赞同。争盟主之位确实为时尚早，况且谁也不服谁。沈醉这番话虽糙，理却不糙。 苦慧大师沉吟片刻，点头道："沈施主言之有理。那便先议正事。" 大会进入了实质议程。各派开始通报玄冥教近期的活动情况，商讨应对之策。 林逸风在台下认真听着。据各派汇总的情报，玄冥教近年来扩张极快，势力已从最初的太行山一隅扩展到中原北方大部地区。教众过千，其中黑衣堂负责正面作战，冥将堂由十八大冥将统领，是教中精锐战力，暗影堂则专司暗杀、渗透与情报，三大堂口各有数百人。十八大冥将个个都是一流高手，教主萧无涯更是武功盖世。 更令人忧虑的是，玄冥教似乎在渗透各大门派。崆峒掌门呼延灼沉声通报：他的二弟子日前被查出暗通玄冥教，已被处决。昆仑派也发现门下有弟子与玄冥教有书信往来。连少林都有一名武僧叛逃，投了玄冥教。 "玄冥教的手段，无非是威逼利诱。"苦慧大师叹道，"先以武力灭你分舵，再以利禄诱你门人。各派若不团结一心，迟早被各个击破。" "苦慧大师说得轻巧。"陆鸣秋摇着折扇，笑吟吟道，"但具体怎么团结？各派分散各地，信息不通，遇到玄冥教来袭时如何及时求援？总不能靠飞鸽传书吧——鸽子还有被射下来的风险。" "陆掌门说笑了。"元虚道长道，"我武当已研制出一套联络暗号，以烟火为号，各派在要隘处设立烽火台，一处遇袭，数处可见。" "好主意。"沈醉补充道，"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可以充当信使。丐帮的情报网虽比不上暗影堂，但胜在人多眼杂，玄冥教的人再能藏也藏不过千万双眼睛。" 议论了半日，各派达成了几项共识：一、互通情报，各派设立联络暗号；二、遇玄冥教袭击，邻近门派即刻驰援；三、合力追查玄冥教在各派的暗桩。至于盟主之位，暂时搁置，留待日后议定。 大会在日落时分暂告一段落。林逸风随众人走出正厅，心中暗自消化今日所得。玄冥教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而中原武林虽然名义上联合，实则各怀心思。这样的联盟，能挡住萧无涯的雷霆一击吗？ 正想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道兄，请留步。" 林逸风回头，见是峨眉派的苏婉清。她换了一身素白劲装，腰间的长剑换成了淡紫色剑鞘，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英气。 "苏姑娘有何见教？" "今日大会上，我注意到你一直在认真听，从未插嘴。"苏婉清直视着他，目光坦荡，"你似乎对玄冥教很了解？" 林逸风摇头："只是初入江湖，不敢妄言。" "谦逊。"苏婉清微微一笑，"我师父常说，江湖中越是沉默的人，越不能小觑。你身上有股与其他人不同的气质。" "什么气质？" "沉。"苏婉清想了想，"沉稳的沉，也是沉郁的沉。" 林逸风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自己给人这样的印象，或许是因为十年来压在心底的东西太重了。 "苏姑娘过奖了。"他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告辞。" 苏婉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入夜，林逸风换了身夜行衣，悄悄出了山庄。 他决定去白马寺赴那个神秘黑衣人的约。虽然不能排除陷阱的可能，但对方提到林家堡，这让他无法忽视。十年来，他从未放弃追查灭门真相的念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看看。 白马寺在洛阳城东，距归义山庄约七八里路。林逸风施展轻功，在屋顶间飞掠，半个时辰便到了。 白马寺是中国第一古刹，夜深人静，寺门已闭。林逸风翻墙而入，借着月光在寺中穿行。他来到大雄宝殿前，只见殿门半掩，一盏油灯在殿中摇曳。 "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林逸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大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黑衣人盘膝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帽兜遮面，看不清面容。 "你到底是谁？"林逸风在他对面坐下，手按剑柄，"你说是事关林家堡，到底什么意思？" "你可知你林家堡为何被灭门？"黑衣人不答反问。 "因为苍龙诀。玄冥教觊觎此诀，故而灭我满门。" "只对了一半。"黑衣人缓缓摇头，"苍龙诀固然是原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是苍龙诀中藏着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苍龙诀并非寻常武学秘籍。它的最后一章，记载着一门名为'破壁'的功法。此功法一旦练成，纯阳真气可至极致，不仅能克制玄冥神掌，更有开碑裂石、扭转乾坤之力。萧无涯灭你林家堡，要的不只是苍龙诀的基础功法，更是这门'破壁'功法。" 林逸风心中巨震。父亲传授他心法时，只教了三十六句入门口诀，从未提到过什么"破壁"功法。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当年，"黑衣人缓缓摘下帽兜，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我叫方玄。" 林逸风瞳孔猛缩。方玄——就是钱多多说的那个情报贩子？他竟然是父亲的朋友？ "你不信？"方玄苦笑，"你左肩上有一块胎记，形如龙鳞。这是你父亲告诉我的，除了他和柳如烟，只有我知道。" 林逸风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那里确实有一块胎记，他从未对人提起过。 "方前辈……" "别叫前辈，叫我方叔。"方玄摆了摆手，"你父亲和我三十年前相识。那时候我做情报买卖，你父亲行侠江湖，我们合作过几次。灭门那夜，我就在林家堡附近。我试图赶来救援，但到时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痛。 "我在废墟中找到了你父亲的遗体。他的心脉已碎，但脸上是笑着的。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死前把苍龙诀传给了你。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 "告诉你真相，也提醒你小心。"方玄正色道，"萧无涯虽然得了苍龙诀的基础功法，但他练不成。纯阳之力与他自身的玄冥阴寒之气相克，强行修炼只会走火入魔。所以他一直想找到林家后人——你的血脈中天生携带着苍龙诀的纯阳根基，若以你为'药引'，他便可强行转化纯阳之力。" "药引？"林逸风脸色微变。 "这十年间，他一直在暗中搜寻你的下落。"方玄压低声音，"你师父清虚把你藏得很好，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次来洛阳，已经暴露在江湖上了。玄冥教的暗探无处不在。我敢说，此时此刻，你的行踪已经被人盯上了。" 林逸风沉默片刻。他想起昨晚钱多多说的——玄冥教的人已经混进了山庄。 "那我该怎么办？" "先别急。"方玄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这是你父亲当年托我保管的。他说，若有一日你长大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林逸风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他借着灯光一看，顿时心中剧跳—— 那是苍龙诀后半部分的心法口诀，正是方玄所说的"破壁"功法！ "你父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方玄叹道，"他把入门心法传给了你，把后半部分托付给了我。即便林家堡遭难，苍龙诀也不会断绝。" 林逸风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望着那几张纸，仿佛看到了父亲临终前的微笑。 "方叔，多谢你。"他将油纸包珍重地收入怀中。 "还有一事。"方玄重新戴上帽兜，"英雄大会上，各派各怀心思。玄冥教也派了暗探混在其中。你小心身边所有人，包括那些看起来友善的人。江湖中，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朋友的背叛。" "我记住了。" "去吧。"方玄挥了挥手，"日后有需要，到白马寺来找我。我虽然不怎么能打，但消息灵通。你父亲当年也常这么说。" 林逸风深深一揖，转身离去。他走出大殿，回头看了一眼。方玄的身影已经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月光如水，照在白马寺的古柏上，树影婆娑。林逸风怀揣着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心中百感交集。 回到归义山庄，已近四更。林逸风辗转难眠，索性盘膝打坐，将破壁功法的十八句口诀从头到尾默念了三遍。每念一遍，都有新的体悟。他隐隐感到，这门功法远比入门心法深奥百倍，绝非数日之功可以参透。但至少，他现在有了方向。 天亮时分，他做了一个决定——英雄大会结束之后，不急于回青城山，先在江湖上历练一番。实战是修炼的最佳途径，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才能参悟破壁的精髓。 这个决定，改变了他此后的命运。 破壁功法——他终于找到了苍龙诀的完整传承。但要练成此功，谈何容易。何况玄冥教的暗探已经盯上了他，萧无涯也在搜寻他的下落。 他必须在被找到之前，变得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