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江湖 洛阳,九朝古都,天下之中。 城中商铺林立,酒旗如云,街上行人如织,车马如龙。林逸风从南门入城,沿着定鼎大街一路北行。街道宽阔可容八马并行,两侧槐柳成荫,虽是初春时节,枝头已冒出嫩绿新芽。 他按照信中所载地址,找到了英雄大会的举办地——洛阳城西的归义山庄。这山庄占地极广,乃洛阳名仕赵文渊的私产。赵文渊虽非武林中人,却与少林、武当颇有渊源,此番借出山庄承办英雄大会,也是出于一份江湖义气。 林逸风到达时,山庄门前已停满了各色马匹和车辆。门口有知客僧迎宾,他递上清虚道长的信函,知客僧验看后,将他引入庄中。 庄内已有数百人。院中搭起了巨大的凉棚,棚下摆着数十张方桌,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围坐闲谈。林逸风拣了个角落坐下,叫了一壶茶,默默观察四周。 "哟,这位道兄,哪个门派的?"邻桌一个胖胖的年轻人凑过来搭话,一脸和气。 "青城山。"林逸风答道。 "青城山!好地方好地方。"胖子连连点头,"在下钱多多,江南钱家的。不是什么大门派,就是个跑镖的。" 林逸风差点笑出声来——钱多多,这名字倒实在。他拱了拱手:"林逸风,青城山弟子。" "林兄客气。"钱多多坐了下来,自来熟地给他倒茶,"这英雄大会,你来早了。大会后日才开,不过各派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点仓……叫得上名号的都来了。嘿,你猜怎么着?连丐帮都来了。" "丐帮也来了?" "可不是嘛。丐帮新任帮主叫什么来着……对,沈醉。据说是个酒鬼,但武功高得很,降龙十八掌使得出神入化。" 林逸风心中暗暗记下这些信息。师父说得对,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更是人心。各派各帮,错综复杂,要想在英雄大会上有所收获,首先得搞清楚谁是谁。 正闲谈间,庄门口忽然一阵骚动。林逸风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一身淡紫罗裙,腰佩长剑,面容清丽如画。她身后跟着十余名白衣弟子,步伐整齐,气势不俗。 "峨眉派的人到了。"钱多多低声道,"那女子是峨眉掌门白鹿师太的关门弟子,叫苏婉清。据说武功不俗,人更漂亮,江湖人称'紫剑仙子'。嘿嘿,果然名不虚传。" 林逸风看了那女子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对这些江湖名号并不在意,倒是注意到她身后那些弟子的步法——轻而不浮,稳而不滞,显然内力有根底。峨眉派的实力,可见一斑。 苏婉清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不经意间与林逸风对上了一瞬。她微微一怔——这个青衣少年坐在角落里,不张扬不怯场,目光清澈而沉稳,与旁人很有些不同。但她只是略一点头,便带着弟子们走过去了。 "嘿,她朝你看了一眼!"钱多多挤眉弄眼。 "看的是你。"林逸风端起茶碗。 钱多多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 —— 次日,各派人物陆续到齐。英雄大会的规模比林逸风预想的更大——据钱多多统计,到场的门派有二十余个,加上散修、镖局、帮会,总人数将近八百。 林逸风在庄中转了一圈,对各派实力有了大致了解。少林来了十八僧,为首的是达摩院首座苦觉方丈的师弟苦慧大师,一个面相慈祥的中年僧人,据说不老僧练到了第七层。武当来了掌门玄真真人的大弟子元虚道长,四十余岁,气度沉凝。昆仑、崆峒、点仓各派也都派了精锐弟子。 令林逸风意外的是,丐帮帮主沈醉竟然亲自来了。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一身补丁摞补丁的叫花子装束,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走路歪歪斜斜,活脱脱一个醉鬼。但林逸风注意到,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微微下陷半分——这是内力深不可测的表现。 "这人不简单。"林逸风心中暗道。 当晚,归义山庄设宴招待各派来宾。宴上百味杂陈,觥筹交错,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各派掌门、首座坐于上席,弟子们则在中下席就座。 林逸风坐在中席末座,旁边是钱多多。钱多多虽然武功平平,但消息灵通之极,一边吃一边给林逸风科普各派关系。 "你看那桌,"钱多多用筷子指了指左边,"那是昆仑派。掌门陆鸣秋,人称'昆仑剑圣'。别看他笑眯眯的,这人城府极深。他和武当的元虚道长是师兄弟——你没听错,元虚早年在昆仑学过三年剑,后来才转投武当。所以昆仑和武当关系微妙,表面上是同气连枝,暗地里都在争夺'天下剑道正宗'的名头。" 林逸风点了点头。这些门派之间的关系,确实比想象中复杂。 "再看那边,"钱多多又指向右边一桌,"崆峒派。掌门呼延灼,人送外号'铁面判官'。这人最讲规矩,也最不讲情面。据说他当年因为一个'义'字,亲手废了自己亲儿子的武功,把这小子逐出了师门。" "为什么?" "他儿子投靠了玄冥教。" 林逸风心中一动。玄冥教的渗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还有一事你大概不知道,"钱多多压低声音,"这次英雄大会,明面上是商议抗御玄冥教,暗地里各派都在打自己的算盘。少林想牵头,武当也想牵头。谁当了盟主,谁就掌握了江湖话语权。这比打玄冥教还重要。" "那玄冥教呢?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吧?" 钱多多四下看了看,压得更低:"听说玄冥教在洛阳有暗桩。我有个朋友在城里探到消息,说玄冥教的人已经混进了山庄。" 林逸风眉头微皱。如果消息属实,那这次英雄大会恐怕不会太平。 "你这位朋友可靠吗?" "可靠。他叫方玄,是个独行侠,专门做情报买卖的。江湖上不少门派都找他买消息。"钱多多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哎,说曹操曹操到。那边那个穿灰衣的,就是方玄。" 林逸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衣人,三十来岁,相貌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灵动,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宴席上的每一个人。 方玄似乎感觉到了林逸风的目光,微微一笑,举杯致意。 林逸风也举杯回礼。他记住了这个人。 —— 宴会散后,林逸风回到客房歇息。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今日所见所闻,远超他在青城山上十年的认知。江湖之大,远非他想象。各派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恩怨纠葛,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而玄冥教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 他想起师父的话:"你需要见见外面的世界。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心。" 师父说得对。这里的人心,比山上的瀑布复杂多了。 正思绪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林逸风翻身坐起,手已按在破壁剑柄上。 "谁?"他低声喝道。 窗外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小友,借一步说话。" 林逸风犹豫了一瞬。来人轻功极高,他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如果是敌人,恐怕出手他已避无可避。既如此,不如坦然赴约。 他推窗望去,只见屋檐下蹲着一个黑影,面容隐在帽兜中,看不清楚。 "何事?" "事关玄冥教,也事关你林家堡。"黑影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逸风心头剧震。他强自镇定:"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是谁,林家堡的人。"黑影打断他,"别紧张,我若要害你,刚才就动手了。明日大会之后,到城西白马寺来找我。一个人来。" 说完,黑影一闪而没,消失在夜色中。轻功之高,匪夷所思。 林逸风站在窗前,良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是林家堡遗孤——这件事,除了师父清虚之外,应该无人知晓。这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他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他说的事关林家堡,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说"事关玄冥教"——这是陷阱,还是线索?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如碎银铺地。林逸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明日白马寺之约,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