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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夜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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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夜孤星 大雪纷飞的冬夜,北风如刀,割过中原大地。 太行山东麓,林家堡巍然矗立。此堡三面环山,一面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堡主林天远武功高强,为人仗义疏财,在江湖上素有"太行铁壁"之美誉。他手中一部苍龙诀,乃是三百年前武学奇人"苍龙老人"所创,以纯阳真气为根基,刚猛无俦,威力惊人。江湖中人对此秘籍垂涎已久,但林天远武功深不可测,林家堡又固若金汤,无人敢轻举妄动。 然而这一夜,林家堡火光冲天。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林家堡上下正准备祭灶,忽有庄丁来报,说山下有百余黑衣人正向堡中逼近。林天远闻言眉头一皱,登上碉楼远眺,只见山道上黑影绰绰,如一条无声的毒蛇蜿蜒而来。当先一人黑袍如墨,身形高大,面覆银色面具,正是玄冥教教主萧无涯。 林天远心中一沉。他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夫人,"他转身对柳如烟说,"带逸风从密道走。去青城山找清虚道长。" 柳如烟面色微变,却不动声色:"你呢?" "我断后。" "天远——" "别废话了。"林天远声音低沉而坚定,"苍龙诀不能落入他手里。逸风已经记住了入门心法,日后自有机缘。你带他走,这是命令。" 柳如烟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奔向后院。 —— "爹!爹!"八岁的林逸风从睡梦中惊醒,只见窗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他慌忙跳下床,赤脚跑出房间。 走廊里,一具具尸体横陈在地。林逸风认得他们——是堡中的叔叔伯伯们。王叔的胸口插着一柄黑刃,张伯的头颅与身体分了家,他们的眼睛圆睁,死不瞑目。鲜血从他们身上流出,在青石地板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逸风!"母亲柳如烟一把将他拉入怀中,满身是血。她的左臂软软垂下,骨骼错位处隆起一个可怖的包,显然已经断了。 "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外面那些人——" "别说话。"柳如烟咬紧牙关,将他塞进墙壁的暗格里。那是林天远亲手所建的密道入口,砌在书房书架之后,只有一家三口知道。"逸风,你听好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沿着密道一直走,走到尽头,会有人接你。" "娘,我不走!我要跟你们在一起!"林逸风挣扎着要出来。 柳如烟眼中含泪,却声音坚决:"你爹说过,若有一日林家堡遭难,便让你去青城山找他旧友清虚道长。逸风,记住,你是林家的血脉。苍龙诀的心法,你爹早已教你了,你要牢牢记住,绝不许忘。" "可是娘——" "走!"柳如烟猛地一推,密道石门轰然合上。林逸风拍打着石门,嘶声呼喊,却只听得外面一声闷响,随后是母亲倒地的声音。 他不敢再喊了。泪水无声地滑落,八岁的孩子咬着嘴唇,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密道又长又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林逸风跌跌撞撞地走着,膝盖磕破了,手掌擦烂了,他却浑然不觉。黑暗中,他只能靠手指触着石壁前行。密道弯弯曲曲,忽上忽下,是林天远花了三年时间凿成的逃生之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光亮。那是一个出口,被枯枝落叶掩盖着。林逸风推开石板,冷风灌入,他打了个寒颤。回头望去,林家堡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个夜空染成血红色。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厮杀声。 他跪在地上,朝着火光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将他覆盖成一个小小的雪人。 "爹,娘,逸风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他轻声说。 然后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 前院大堂前的广场上,林天远独战玄冥教十八大冥将。 他赤手空拳,掌风如雷,一招"苍龙出海"击出,纯阳真气澎湃而出,将两名冥将震飞丈余。然而萧无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出手。他手下十八大冥将,个个都是江湖一流好手,轮番围攻,消耗林天远的内力。 林天远心中雪亮。他知道萧无涯的算盘——先用车轮战耗尽他的真气,再亲自动手,夺取苍龙诀。 "萧无涯!"林天远暴喝一声,双掌齐出,将面前三名冥将逼退。他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肋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第三冥将的毒刃所致。毒气正在蔓延,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林兄,何苦来哉?"萧无涯的声音从银色面具后传出,低沉而阴冷,"交出苍龙诀,我保你林家堡满门性命。" "放屁!"林天远怒目圆睁,"我林天远岂是卖友求荣之辈?苍龙诀是我林家祖传之物,岂容你这等邪魔染指!" "冥顽不灵。"萧无涯轻轻挥手,"杀。" 残余的冥将一拥而上。林天远咬牙硬撑,又是数招过去,他连毙三人,但自身也已油尽灯枯。毒气攻心,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萧无涯终于出手。 一掌。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却蕴含着阴寒至极的玄冥真气。林天远举掌相迎,两股内力相交,发出一声闷响。林天远身躯剧震,踉跄后退七步,一口鲜血喷出。 "苍龙诀……果然名不虚传。"萧无涯也退了一步,掌心微微发麻,"可惜,你内力不够。" 林天远惨然一笑:"萧无涯,你纵然得了苍龙诀,也练不成。纯阳之功,须以正心为基。你满腹阴私,练了也是走火入魔。" 萧无涯冷笑一声,又是一掌拍出。这一掌正中林天远心脉。 林天远缓缓倒下。他的眼睛望着后山的方向,那里有一条密道,他的妻子和儿子正从那里逃走。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柳如烟在密道中听到了丈夫倒地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将逸风送出密道后,她转身走回堡中。 她找到林天远的尸体时,玄冥教众人已经退去。大雪覆盖了林天远的身体,只露出一张安详的脸。 柳如烟跪在丈夫身旁,将他的头抱在怀中。她没有哭。 "天远,我来了。" 她拔出林天远腰间的短剑,横在自己的颈上。 "逸风会替我们报仇的。"她说完,用力一抹。 鲜血溅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 林家堡被屠的消息,三日后传遍江湖。 杀人者是玄冥教。教主萧无涯亲率十八大冥将、百余名黑衣教众,夜袭林家堡。林天远力战十八冥将,连杀四人,最终寡不敌众,被萧无涯一掌击碎心脉而亡。柳如烟拔剑自刎,随夫而去。林家堡上下一百三十七口,无一幸免。 江湖闻讯,无不震惊。林天远行侠仗义,广结善缘,与各大门派都有交情。然而玄冥教势大,教主萧无涯武功已臻化境,无人敢撄其锋。各派虽然义愤填膺,却也只是口头谴责,无人当真出头。 少林方丈苦觉大师叹息道:"林施主义薄云天,遭此横祸,老衲痛心。然玄冥教势大,萧无涯武功深不可测,老衲以为,当从长计议。" 武当掌门玄真真人道:"林兄与我武当渊源甚深。此仇不可不报,但非一日之功。" 各派掌门纷纷附和,却无人肯率先出手。江湖就是这么现实——名门正派也好,侠义英雄也罢,面对真正的强敌,都会权衡利弊。 只有青城山的清虚道长,在得到消息后沉默良久。 他独自坐在青城山后山的松林中,面前是一盘残棋。月光透过松针洒落,斑驳如碎银。他与林天远三十年前相识于蜀中,彼时两人都是少年意气,一战而成知己。后来林天远娶妻生子,退隐太行,清虚也接掌了青城山。二人书信不断,约定每年开春对弈一局。 今年开春,林天远的信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灭门的噩耗。 "天远兄,是我来迟了。"清虚喃喃自语。 他当即传下法旨,命门下弟子四处寻访林家遗孤。然而数月过去,始终没有消息。清虚几乎以为林家血脉已经断绝了。 —— 林逸风在雪地里走了两天一夜。 他身上只有单薄的衣衫,脚上的鞋早已跑丢了一只。雪地冰冷刺骨,他的脚趾冻得发紫,裂开了口子。饿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渴了也是一样。他不敢走大路,只捡偏僻小道走。偶尔遇到行人,他便躲进路边的草丛里,等人家走远了才出来。 第二天夜里,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一棵枯树下。 恍惚中,他看到父亲向他走来。林天远微笑着,伸出手,似乎要拉他起来。他拼命伸出手去,却怎么也够不着。 "爹……"他喃喃道。 然后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 醒来时,他躺在一间简朴的茅屋中。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墙上挂着一幅太极图。一个白须老者正在桌边煎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炉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醒了?"老者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如水。 "你是谁?这是哪里?"林逸风警惕地缩起身子,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短匕,是父亲给他的,但早已在雪地里丢失了。 老者转过身来,一身青布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潭。他看着林逸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贫道清虚,青城山掌门。你爹让我照应你。" 林逸风愣了一瞬,随即泪如泉涌。他扑入清虚怀中,嚎啕大哭。这是林家堡灭门后,他第一次放声痛哭。在密道里的沉默、在雪地里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 清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哭够了,就擦干眼泪。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青城山弟子。你的仇,你的命,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逸风抹去眼泪,点了点头。八岁的孩子,眼中已经有了与年龄不相称的坚毅。 "爹教我的心法,我记住了。"他说。 清虚微微点头:"苍龙诀是旷世奇学,你爹只传了你入门心法。日后机缘到了,自会参悟更深。但记住,武学之道,始于正心。你爹一生行侠,从未以苍龙诀为恶。你要像他一样。" "我记住了。" "还有一事。"清虚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林家遗孤的身份,除我之外无人知晓。从今日起,你便是青城山弟子林逸风,与林家堡再无瓜葛。待你武艺大成,自可认祖归宗。在此之前,你必须隐忍。" "隐忍?"林逸风不太明白。 清虚看着他,缓缓道:"你可知你林家堡为何被灭门?不是因为苍龙诀本身,而是因为江湖人心。玄冥教想要它,若玄冥教得不到,旁人也会想要。你若暴露身份,不仅玄冥教会追杀你,其他觊觎苍龙诀的人也会闻风而至。所以,隐忍,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林逸风沉默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此,林逸风在青城山住了下来。清虚收他为关门弟子,对外只说是在山下捡到的孤儿。青城山武功以剑法见长,轻灵飘逸,而清虚更兼通多门武学,因材施教,为林逸风打下了扎实的根基。 清虚的教授方式与林天远不同。林天远教儿子武功时,是慈父般的,循循善诱,以鼓励为主。清虚则是严师的做派——动作不到位便重来,内力运转差一厘便罚站。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武学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今日我容你一寸,他日敌人便要你一丈。" 林逸风年幼,却极能吃苦。他从不抱怨,不叫屈,只闷头练。清虚看在眼里,又喜又忧。喜的是这孩子天资聪颖、勤奋刻苦,忧的是他心中那股郁气太重,长此以往怕要影响心境。 每日清晨,林逸风在后山瀑布下练剑。冰冷的瀑布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咬牙坚持,一练就是两个时辰。午后跟随清虚打坐运气,修习内功心法。晚间则独自在崖边参悟苍龙诀的入门心法。 那心法共有三十六句口诀,是林天远在他六岁时便开始逐字教授的。彼时年幼,只当是父亲教的儿歌,并不知其中深意。如今经清虚点拨,方知字字珠玑,暗含天地至理。 "纯阳之力,非刚非柔,乃天地正气所聚。"清虚曾这样解释,"你爹的内力根基便是此诀。但你只学了入门部分,若要参悟全篇,还需机缘。" 林逸风将这句话记在心中。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已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年。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有一股英气。武功方面,青城剑法已得七八分火候,内力也颇有根基,在同龄弟子中遥遥领先。 但清虚知道,这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