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0
🌐 Language

第9章 凤舞

中文

凤舞 白凤没有在秦九殇的村子里过夜。 他走了。半夜走的。没跟任何人说。 他留了一封信在桌上,信上写了两个字:"先走。"字写得很潦草——白凤的字一向不好。秦九殇以前嘲笑他的字像鸡爪子刨的。白凤说鸡爪子刨的也比你的好看。秦九殇的字更差——像狗啃的。 沈夜雨和秦九殇第二天早上看到信的时候,白凤已经在五十里之外了。 白凤在追一个人。 昨天在秦九殇家里喝酒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影子。不是屋里的人影——是窗外的。影子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人的速度。是轻功。而且是他认识的轻功。 凤舞。 不是他自己的凤舞。是另一个人的。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白凤施展凤舞轻功,一路追了出去。凤舞是他的独门轻功——身形如凤,掠空而过,脚下不沾尘土。十年不练,身法生疏了不少,但底子还在。凤舞的诀窍不在脚下,在腰上。腰劲催动,身体腾空,双臂展开如翅,借着气流滑翔。好的凤舞可以飞——不是真的飞,是在空中停留比任何轻功都久。 白凤的凤舞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萧无涯。 十年前,萧无涯和白凤一起练功的时候,萧无涯学会了凤舞。白凤的灵犀一指是独创,但凤舞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琢磨出来的——两个人的轻功底子不同,白凤的轻功走飘逸路线,萧无涯的走刚猛路线。但合在一起,反而创出了一套新的身法。飘逸中有刚猛,刚猛中有飘逸。像风和石头的结合——风看不见,石头摸得着,但风能把石头吹动。 萧无涯死了。但会凤舞的人还活着。 白凤追了半个时辰,影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白凤也慢了——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不是杀气。是酒气。浓烈的酒气,从前面的一棵树后面飘过来。酒气里夹着一丝药味——不是普通的药味,是某种散剂的气味。 白凤停下脚步。 "出来。"他说。 树上没人动。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笑。 "我知道你在那儿。"白凤说,"你的酒味比你的轻功还大。" 树上终于有了动静。一个人从树冠里翻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树叶。落地的姿势很优美——单脚着地,另一只脚微微抬起,双手自然下垂。这个落地的姿势白凤太熟悉了。 是凤舞的收势。 是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白凤见过这种眼睛。沈夜雨的眼睛也是这样亮的——内力反噬的征兆。但这个黑衣人的眼睛比沈夜雨的更亮。亮到在黑夜里像两颗星。 黑衣人手里拎着一壶酒。酒壶是铁的,黑漆漆的,不起眼。但酒气从壶口溢出来,浓得能把蚊子熏死。 "白凤。"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烧过。不是天生的哑——是后天的。声带受损。 "你是谁?" "不重要。"黑衣人说,"重要的是我给你带了一壶酒。" "什么酒?" "你自己闻。" 黑衣人把酒壶扔过来。白凤接住了。壶很轻——里面的酒不多了。他拔开塞子闻了一下。酒味很正常。是高粱酒,而且是好酒,至少窖了二十年。酒味醇厚,入口应该柔顺,回味应该绵长。 但白凤闻出了别的——在酒味之下,有一丝极淡的苦香。那不是酒该有的味道。苦香极淡,像一根丝线藏在棉絮里,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到。 "九转散。"白凤说。 黑衣人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了弯——蒙面布挡住了嘴,但眼睛弯了。 "好鼻子。"他说,"九转散,无色无味,但放在酒里会带一丝苦香。一般人的鼻子闻不出来。你的鼻子比一般人都灵。"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醉仙楼的第二局赌约是猜酒毒。"黑衣人说,"你如果猜不出九转散,你就死了。" "你在帮我?"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把身体转了半圈,面朝来路。他转身的动作很流畅——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停顿,一气呵成。这是高手的动作。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等等。"白凤说,"你的轻功——是谁教你的凤舞?" 黑衣人停了一瞬。他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那个僵硬很短——不到半息——但白凤看见了。 然后他走了。他走得很快。凤舞轻功展开,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燕子,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凤舞展开的时候,他的身体在月光下画了一个弧线——那个弧线很美,像凤凰展翅。 白凤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酒壶。壶里的酒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液态的银子。他看了看酒壶,又看了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凤舞是他的独门轻功。他没有教过任何人。 但萧无涯会。 十年前,萧无涯和白凤一起练功的时候,萧无涯学会了凤舞。两个人互相教——白凤教萧无涯凤舞的腰劲诀窍,萧无涯教白凤剑法的发力方式。他们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语言,一个动作就能说明白。 萧无涯死了。但会凤舞的人还活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无涯在死之前,把凤舞传给了别人。传给了谁?为什么传? 白凤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黑衣人跟萧无涯有关系——很深的关系。深到萧无涯愿意把凤舞传给他。 白凤低头看了看酒壶。九转散。第二局赌约的答案之一。 他把酒壶收好,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你到底是谁?"他对着夜空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里传得很远。回声在山谷里荡了几个来回,慢慢消散。 夜空没有回答。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叫声凄厉,像婴啼。白凤不喜欢猫头鹰——他觉得猫头鹰的叫声不吉利。十年前萧无涯失踪的那天晚上,也有一只猫头鹰在叫。 白凤继续走。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回到了官道上。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线鱼肚白。鱼肚白很淡,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滴墨。 他看见少年坐在路边等他。 少年看见他,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白凤身边。他走过来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肉包子。包子不大,但还热着,冒着白气。他把肉包子递给白凤。 白凤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已经凉了一半,但肉馅还是香的。猪肉大葱馅的,咸的,有一点点甜。他一边吃一边走,少年跟在旁边。 "你怎么在这儿?"白凤问。 少年从怀里又掏出一个肉包子——他自己的。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你跟来了?" 少年点头。嘴塞满了包子,点头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松鼠。 "那个黑衣人——你认识吗?" 少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但你知道他会来?" 少年点头。 白凤不问了。他啃完包子,擦了擦手。油擦在裤子上——他的裤子已经很脏了,不在乎多一块油渍。 天亮了。 前方是清河镇的方向。醉仙楼就在那里。第二局赌约,三天之后。 白凤摸了摸怀里的酒壶。九转散。他现在知道了第一杯毒酒里的东西。但赌局不会只有一个答案——如果只有一杯酒,那就不叫赌局了。赌局之所以是赌局,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杯里有没有毒。 就像你永远不知道明天是活是死。 但赌徒不在乎。赌徒只在乎当下这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