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初试 入湖广境内,山势渐高,气候转凉。这一日行至黄梅县境内,沈映雪的伤势突然恶化。她左肩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但连日奔波劳累,伤口迸裂发炎,半边身子肿得老高,连抬手都困难。 张承在路边找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让沈映雪歇下。他出去采了些草药回来,但常见的止血草药对这种陈伤发炎效果有限。 "需要峨眉派的'清灵散'或者武当的'回春丹'。"沈映雪靠在庙柱上,额上满是冷汗,"但这些药都是各派不传之秘,寻常药铺买不到。" 张承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肩头的伤口。伤口周围泛着青紫色,隐隐有热气蒸腾——这不是普通的发炎,而是侯无咎的阴寒内力侵入了经脉。 "你中的不是普通的伤。"张承道,"是侯无咎的阴寒内力。那天的掌力虽然被我挡下大半,但有一丝阴寒之气透过了我的刀幕,侵入了你的伤口。" 沈映雪一怔:"你懂医术?" "不懂。但我能看见。"张承指着她的伤口,"你的伤口周围发青,但伤口中心却发红发热。这是寒气入经、阳气抗争之象。我师父的九阳残功虽然不能治伤,但纯阳内力可以驱寒。" 他犹豫了一下:"我试试。" 沈映雪看着他,缓缓点头。 张承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抵住她的背部,缓缓注入九阳残功的纯阳内力。他的内力浑厚而灼热,如同一条火龙般涌入沈映雪的经脉。 沈映雪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张承的内力太强了,即便是她有武功底子,也有些承受不住。 "忍着。"张承道。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的输出,将纯阳之气引导至沈映雪左肩的伤口处。果然,那丝潜伏在经脉中的阴寒之气遇到了纯阳内力,如同冰遇火,剧烈反应。沈映雪痛得面色煞白,咬牙不语。 张承持续输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那丝阴寒之气在他的纯阳内力逼迫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活跃。它像一条受惊的蛇,在沈映雪的经脉中乱窜,所过之处,经脉收缩痉挛。 "不好。"张承连忙收手,"寒气太深了,我的纯阳内力反而激得它更烈。" 他退开几步,眉头紧锁。这就是师父说的问题——九阳残功至刚至阳,但缺了"以阳化阴"的关键,遇到阴寒之力的反噬便无计可施。 沈映雪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但那丝阴寒之气仍潜伏在经脉中,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你的九阳残功……确实不全。"沈映雪喘息着说。她虽然痛苦,但作为习武之人,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纯阳之力虽然强猛,却不能化解阴寒。你需要一种阴阳相济的内力才行。" "我知道。"张承道,"所以我才要去武当。" 他在庙中踱步,脑中反复回想师父留下的羊皮卷。师父在卷中提到过一个想法——以九阳残功的纯阳之力为基,引外部阴寒之气入体,在丹田中形成"冰火相激"之势,或可悟出阴阳相济的门径。 但师父也说了,这条路极其危险。阴寒之气入体,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张承看了看沈映雪。她的脸色越来越差,不能再拖了。 "映雪,"他忽然说,"我有一个法子,但很冒险。" "什么法子?" "你经脉中的阴寒之气,是侯无咎的功力所留。如果我能将这丝阴寒之气引入我自己的体内,用九阳残功的纯阳之力与之相激……或许能找到阴阳相济的契机。" 沈映雪大惊:"这怎么行!你把寒气引到自己体内,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 "不走这一步,你的伤好不了。而我到武当求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答案。"张承道,"师父说过,九阳残功缺的是'以阳化阴'。你的寒伤正好给我一个契机。" 沈映雪还想反对,但张承已经坐到了她面前,双掌摊开。 "来吧。" 沈映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而坚定,没有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将短剑放在一旁,伸出双手,与张承双掌相抵。 "我引导寒气出来,你接住。" 沈映雪运起天鹰帮的内功心法,将潜伏在左肩经脉中的阴寒之气缓缓逼出。那丝寒气如同一条冰冷的细蛇,沿着经脉游走,从左肩经过手臂,汇聚在掌心。 "出来了。"她低声道。 张承感到一股冰寒之气从沈映雪掌心传入自己体内。那寒气入体的瞬间,他的九阳残功立刻做出了反应——丹田中的纯阳真气如同沸水翻涌,自动迎向那股寒气。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经脉中相遇。 痛。 不是普通的痛,而是骨髓被冰火交替浸淬的剧痛。张承浑身一震,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他的经脉仿佛成了战场,纯阳之力和阴寒之气互不相让,剧烈冲撞。 "张承!"沈映雪惊叫,想撤回双手。 "别动!"张承咬牙喝道。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线清明,不让两股力量失控。师父的羊皮卷上写过——"冰火相激,生死一线。守心不守身,顺其自然则生,强行压制则死。" 他不再试图用纯阳之力压制寒气,而是放开一部分控制,让两股力量自然碰撞。 奇迹发生了。 当两股力量在丹田中第十七次相撞时,张承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平衡。 就像是冰与火在丹田深处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共存点。纯阳之力不再一味地排斥阴寒之气,阴寒之气也不再疯狂地冲撞。两者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稳定的漩涡。 张承猛然睁眼。 他的双掌中,左手掌心泛出淡蓝色寒光,右手掌心泛出淡红色热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他掌心形成了一缕淡淡的紫色气旋。 "这是……"沈映雪瞪大了眼睛。 张承缓缓收回双手。那个紫色的气旋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但他的经脉中,那丝阴寒之气已经不再排斥纯阳之力,而是隐隐与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悟到了一点东西。"张承低声道。 他站起身,走到庙外的溪流旁。溪水冰凉,正是初春融雪之水。他将右手探入溪中,掌心催动纯阳之力——溪水瞬间沸腾,冒出白烟。他又换左手探入,掌心催动——溪水竟然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 冰与火,同出一人。 张承收回手,望着自己的双掌。他的武功,从此刻起,已经走上了一条全新的路。 师父做不到的事,他或许能做到。 但这只是开始。那缕紫色气旋只存在了一瞬便消散,说明他对阴阳相济的掌控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参悟,更系统的指引。 "走,去武当。"他回头对沈映雪说。 沈映雪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张承将她经脉中的阴寒之气引走大半,剩余的残寒在天鹰帮内功的调理下可以自行消散。她站起身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能行走自如。 "你的功夫……方才那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还叫不出名字。"张承道,"刚悟了个影子,离真正成气候还差得远。" 两人出了山神庙,沿路向西北行去。过了黄梅,便进入大别山区。山高路险,人迹罕至,反倒避开了镇武司的耳目。 这一日黄昏,两人行至一处山岭之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钟声。 那钟声浑厚悠远,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沈映雪精神一振:"武当山的钟声!我们到了!" 张承极目远眺,只见西北方群山连绵之中,有一座高峰直插云霄,山巅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殿阁飞檐。 武当山。 师父让他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