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 七月十八日,距联盟约定的七月二十日还有两天。 张承在镇武司总坛中已住了三天。表面上看,他每日在练武场演练冰火刀前五式,配合镇武司文书记录,态度顺从。暗地里,他已将总坛的地形、守卫配置、万武录存放位置全部摸清。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陆鸣渊比他想象的更精明。 这天午后,陆鸣渊忽然来到练武场。他屏退左右,包括卫孤鸿,只身一人与张承相对而立。 “张承,”陆鸣渊的语气平和得像在谈天气,“你把纸条藏在万武录夹层里,以为陆某不知道?” 张承心头一震,面色不变。 “陆某从你进入石室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陆鸣渊微微一笑,“你没有走正门,而是走通风口。石室角落的铁栅栏有新鲜的断裂痕——金属疲劳的断口很特殊,不是刀剑所留,而是冰火内力反复灼烧和冰冻的结果。除了你,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张承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别紧张。”陆鸣渊摆了摆手,“陆某没有拆穿你,是因为陆某想看看你要做什么。你藏在万武录夹层里的纸条,陆某已经取出来看过了。总坛布局、守卫换班、万武录位置——你画得很详细。” 他取出那张纸条,在张承面前晃了晃,然后随手撕碎。 “你计划在七月二十日让那帮乌合之众来总坛闹事,趁乱把万武录偷走。对不对?” 张承知道再装下去没有意义了。他松开刀柄,直视陆鸣渊。 “你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办你?”陆鸣渊摇头,“不。陆某想跟你谈一谈。” 他走到练武场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张承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两个敌人并排坐在石阶上,像是在闲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知道陆某为什么要编万武录吗?”陆鸣渊忽然开口。 “为了掌控武林。”张承道。 “不全对。”陆鸣渊摇头,“掌控武林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陆某的真正目的——是让武林不再有门户之见。” 张承一怔。 “你想一想,”陆鸣渊继续道,“天下武学被分割成几十个门派,每家守着自己的秘籍,视外人为贼。同一种功夫,你叫九阳神功,我叫纯阳心法,他叫烈焰真诀——其实理路相通,殊途同归。但门派之见让这些武功变成了壁垒,彼此防备、彼此敌视。武林中的恩怨仇杀,十有八九是因为门派之争。” “所以你要把所有秘籍收集到一起?” “不只收集。是融合。”陆鸣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万武录不是简单的武功大全,而是一部新武学的基石。当所有武功的理路被放在一起比较、分析、融合,就能找到一条超越所有门派的武学之路。到那时,门派不再有意义,因为所有武功都是一家的。” 张承沉默了。陆鸣渊的想法听起来近乎疯狂,但又有着某种诡异的说服力。 “用灭门的方式来消灭门派——这就是你的办法?”张承冷声道。 “灭门不是陆某的本意。”陆鸣渊的语气中有一丝遗憾,“但朝廷的旨意不可违。皇上要的是控制武林,陆某要的是融合武学。各取所需。至于过程中死了多少人——”他顿了顿,“陆某并不以此为乐。但你祖父东方烈当年不肯交出武学总纲,选择对抗朝廷。他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保护自己的门派,有什么错?” “没有错。但也没有用。”陆鸣渊道,“他死后,烈焰门还是灭了,总纲还是到了陆某手中。区别只是多死了几百个人。如果东方烈当初肯合作——” “够了。”张承站起身来。他不想听陆鸣渊为灭门辩护。不管陆鸣渊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他父亲死了,烈焰门数百弟子死了,师父在荒岛上苦修二十年郁郁而终——这些都是事实。 “陆鸣渊,”张承的声音冷如冰,“你可以用天下的名义来包装你的野心,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万武录编成之后,掌握它的人就是武林的主宰。那个人不是朝廷,不是皇帝,是你。” 陆鸣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看得很透。没错,陆某确实有这个打算。但陆某做武林主宰,总比让那些庸碌之辈做掌门强。天下武学归于一人之手,这个人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来维护武林的秩序。这不是野心,是责任。” “你跟独夫有什么区别?” “独夫不听人言。陆某听。”陆鸣渊站起身来,“比如现在——陆某给你一个选择。七月二十日,你那帮朋友会来。陆某可以当场将他们一网打尽,也可以放他们走。选哪条路,取决于你。” “什么意思?” “交出冰火刀后四式,以及寒暑真元的修炼方法。陆某要的不是前五式那种花架子,是完整的寒暑武学体系。你交了,陆某放你的朋友一条生路。你不交——” 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陆某就在七月二十日那天,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你和他们一起埋葬在聚宝山下。” 张承盯着陆鸣渊。两双眼睛对视,如同两柄刀在空中交击。 “好。”张承道,“我交。” 陆鸣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爽快。” “但我有一个条件。”张承道,“七月二十日,在聚宝山演武场,当众交。我要让天下英雄见证冰火刀的全貌。” “为什么?” “因为冰火刀是我一生的心血,我要让世人知道它的样子。而且——”张承直视陆鸣渊,“你也要当众展示万武录。让所有人看到你收集了什么,做了什么。公正公开,不是吗?” 陆鸣渊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七月二十日,聚宝山。你交刀法,陆某展示万武录。天下英雄为证。”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一个各怀鬼胎的约定。 张承回到房间后,立刻开始准备。他不能真的交出后四式——尤其是第九式太极无极,那是他的保命底牌。但他需要制造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后四式”来迷惑陆鸣渊。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七月二十日之前将陆鸣渊的计划——一网打尽联盟中人——传递出去。 他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