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张承在峨眉住了半个月，冰火刀日渐圆熟。韩灵儿的剑意点拨如同点睛之笔，让他的刀法从“有力无意”进化为“以意驭刀”。 但江湖不会给人喘息的时间。 这日傍晚，韩灵儿匆匆来到听泉轩，面色凝重。 “出事了。”她开门见山，“镇武司的人到了峨眉县城。” 张承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长刀：“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但带头的人不是卫孤鸿，是另一个统领——‘笑面蛛’侯无咎。” 张承眉头一皱。侯无咎——那个在江西山谷中试探他武功的矮胖统领。此人武功在四大统领中排第一，仅次于总领陆鸣渊。他亲自来峨眉，绝非好兆头。 “师太怎么说？” “师太还在静室中，没有表态。但峨眉弟子已经人心惶惶了。”韩灵儿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侯无咎带来了一道圣旨——免去峨眉派半年期限，要求三天内交出峨眉九剑剑谱。” 三天。 沈映雪从屋中走出，听到此言，面色微变：“三天？这是逼迫峨眉表态。交了剑谱，就是归顺朝廷；不交，就是抗旨灭门。” “不只如此。”韩灵儿道，“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镇武司在南京召开‘群雄大会’，定在六月初六。邀请天下各派掌门参加。名义上是‘共议武林大事’，实际上是要在大会上逼迫剩余门派交出秘籍，完成万武录最后几块拼图。” “群雄大会……”张承沉吟。如果镇武司在群雄大会上逼迫各派归顺，那么峨眉派首当其冲。静因师太三天内不交剑谱，侯无咎便会动手。 “韩姑娘，你来告诉我们这些，静因师太知道吗？”张承问。 韩灵儿犹豫了一下：“不全是师太让我来的。师太让我来通知你们注意安全，但有些消息是我自己打听到的。”她看了看张承和沈映雪，“我……我知道师太的难处。她要保护全派弟子，不能轻易与镇武司翻脸。但我也知道，一味退让是没有出路的。天鹰帮退让了，结果灭门。金刀门退让了，结果被解散。铁掌帮退让了，结果帮主被杀。”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峨眉不能走这条路。” 张承看着韩灵儿。这个女子虽然年轻，但眼光和胆识都远超同龄人。她敢于背着师父来通风报信，说明她已看透了局势——退让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怎么做？”张承问。 “我想去南京。”韩灵儿道，“群雄大会是镇武司布的局，但也是我们的机会。如果能在大会上揭穿镇武司的真面目——他们收集秘籍不是为了‘归档管理’，而是为了掌控武林——也许能唤醒各派的反抗之心。” “各派掌门未必不知道镇武司的目的。”张承道，“但知道归知道，有胆子反抗的没几个。镇武司背后是朝廷，是皇帝。谁敢跟皇帝作对？”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韩灵儿道，“一个能让各派看到‘反抗还有希望’的契机。张承，你的冰火刀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以一人之力对抗镇武司四大统领而不败，这件事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各派需要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镇武司不是不可战胜的。” 张承沉默了。他不喜欢被人当成旗帜，但韩灵儿说得有道理。如果各派一直各自为战、各个击破，迟早会被镇武司逐一消灭。只有联合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群雄大会是六月初六。今天五月二十。还有半个月。”张承算了一下时间，“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解决峨眉眼前的危机——侯无咎三天期限的问题；第二，潜入南京，在群雄大会上做文章。” “第一件事我来办。”韩灵儿道，“我去劝师太。不交剑谱，但不正面反抗。用拖延之法。” “怎么拖延？” “峨眉九剑剑谱有两份，一份是正品，一份是抄本。师太可以把抄本交给镇武司，说需要时间整理正品。镇武司拿到抄本后需要验证真伪，至少能拖十天半个月。” 张承点头：“好主意。但侯无咎不是傻子，他可能会看出抄本的破绽。” “所以我需要你在旁边配合。如果侯无咎要动手，你就出面。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他知道——峨眉有高手坐镇，不是随便能捏的软柿子。” 张承想了想，答应了。 次日，静因师太在清音阁中接见了侯无咎。侯无咎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圆脸上看不出丝毫恶意。他身边跟着四名随从，都是镇武司的好手。 “师太，圣旨的意思很清楚。”侯无咎慢条斯理地说，“三天之内交出峨眉九剑剑谱。这是朝廷的恩典——交了，峨眉便是朝廷认可的武林正派；不交，便是抗旨。” 静因师太面色不变：“侯大人远道而来，贫尼已备好素宴。剑谱之事，贫尼需要时间整理。峨眉九剑共有九路，每路剑诀皆有口传心授的注释，需要逐一笔录。” “要多久？” “至少十天。” 侯无咎笑了：“师太，十天太久了。三天就是三天。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师太先交出一部分，让在下带回南京验证，剩余的可以宽限几日。” 静因师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堂外的张承。张承微微点头。 “也好。”静因师太道，“贫尼先交出前四路剑谱的抄本，剩余五路十日内整理完毕。” 侯无咎目光一闪，但面上笑容不减：“抄本？师太，在下要的是正本。” “正本在历代掌门手中传承，不可轻动。”静因师太语气平淡，“抄本内容与正本完全一致，侯大人可以先行验证。若有出入，贫尼以性命担保。” 侯无咎盯着静因师太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师太好口才。也罢，就依师太。不过在下要在峨眉住下，等剩余五路剑谱整理完毕。” “悉听尊便。” 侯无咎带着随从退下后，静因师太唤来韩灵儿：“灵儿，去把前四路剑谱的抄本拿来。记住——抄本中第七路的‘倒转阴阳'一式的注解要改三处，让外人看来像口传心授的误传。这样即使侯无咎找人验证，也会以为抄本有误，需要正本才能校对。” 韩灵儿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师太高明。” 静因师太叹了口气：“这不是高明，是无奈。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十天之后，侯无咎发现抄本有误，必然再来逼迫。到时候，峨眉就必须做出选择了。” “师太，”韩灵儿咬了咬牙，“张承有一个计划——” 静因师太抬手打断她：“贫尼知道。群雄大会。贫尼也在考虑此事。” 她看向窗外的月色，沉默良久，终于道：“灵儿，你去南京。代表峨眉。” 韩灵儿一惊：“师太让我去？” “你去，比贫尼去更合适。”静因师太道，“贫尼若离山，侯无咎必然生疑。你去了，进可探查镇武司虚实，退可联络各派中人。至于张承——”她看向堂外张承的身影，“他去不去，自己做主。” 张承在堂外听得清楚。他没有犹豫。 “我去。” 静因师太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你像你祖父。一样的脾气。” 张承微微一怔：“师太见过我祖父？” “见过。那时贫尼还是少女，你祖父来峨眉论剑。他走时也说了同样的话——‘我去。’三个字，不多不少。”静因师太摇头，“希望你的结局比他好。” 张承没有回答。他回到听泉轩，开始收拾行装。南京在东面千里之外，半月之内必须赶到。 沈映雪理所当然地跟了上来。张承没有拒绝——他知道拦不住她，而且她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路上能帮上大忙。 韩灵儿在第二天清晨与他们汇合。三人从峨眉后山小路下山，取道重庆府，沿长江顺流而下，直奔南京。 上船时，韩灵儿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峨眉山的方向，眼中有一丝忧虑。 “怎么了？”张承问。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韩灵儿道，“侯无咎答应得太爽快了。以他的性格，不应该被一个抄本就打发走。” 张承也有同感。但眼下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快赶到南京，在群雄大会上找到破局之法。 船行长江，顺水而下。两岸青山如画，但三人都无心欣赏。前路是龙潭虎穴，而他们手中的筹码，不过是一柄无鞘长刀、两柄短剑，和三个不肯低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