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 沈香在山上住了半个月。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起床，浇菜，拔草，煮饭，喝茶，发呆，睡觉。没有血，没有刀，没有花，没有海。只有雾和萝卜。 但他睡不着。 每天夜里，他都会醒来。醒来的时候听到山风穿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弹琵琶。他知道那不是琵琶，但他的耳朵不听话——它偏要觉得那是琵琶。偏要觉得那是《落梅引》。 第十六天，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柳眠。只有一封信。信封是靛蓝色的，他拆开，里面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花未谢。" 他醒了。 窗外有月光。月光照在屋前的空地上，白惨惨的。他起身，走到门口。门外的竹椅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信封。靛蓝色。和第一封一模一样。 沈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捡起信封。信封很轻，和第一封一样轻。他拆开。 里面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字—— "等我。" 字是行书。笔锋从容，收笔处微微上挑。和第一封信一模一样。和扇面上的一模一样。柳眠的字。 沈香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站在月光下，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又看了看信封——角落里绣着一朵花。海上花。和第一封一样。 但她怎么活下来的？ 船沉了。他亲眼看到的。船头翘起，船尾没入水中。花瓣铺满海面。她站在船头，抱琵琶，衣裳飞扬—— 然后呢？ 也许她跳了。在船完全沉没之前，她用轻功跳到了什么浮木上。她的轻功虽然不如沈香，但也是一流的。在那种情况下，一流就够了。 也许她被什么人救了。东海上有渔民，有商船。也许有人路过，看到她，救了她。 也许。 沈香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他把信封放进怀里，和第一封并排放着。 两封信。一封写"海上花开，故人候救"。一封写"等我"。 花开。等我。 他坐在竹椅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灯。他看了很久，直到月亮偏到了西边，快要落山了。 "好。"他说，"我等。" 他把椅子搬回屋里，关了门，躺下了。他闭上眼，听着山风的声音。这一次，风声不再像琵琶了。像呼吸。很浅的、像猫一样的呼吸。 也许是风。也许不是。 但他选择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