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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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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沈香走了。 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天不亮就起了身,把被子叠好,把借来的衣裳放在床上,只带走了薄幸剑和怀里那封信——最初的那封,靛蓝色信封,八个字。 他从渔村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南走。没有用轻功。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慢。像普通人一样。 走了七天。 第七天,他到了一个镇子。镇子比石桥镇大一些,有一条街,街上有一家酒铺。他走进去,要了一壶酒。酒不好,但他喝了。 喝酒的时候,他想起了石桥镇的那个掌柜——那个卖消息的掌柜。掌柜说过:海上花不是花,是一条船。十年前船上三十一个人,只活下来一个。 活下来的那个是柳眠。 她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不是她的血。她在那场屠杀中活了下来,然后花了十年时间,把那条船变成了自己的复仇之局。 一个人,十年,一条船。 沈香又倒了一杯酒。酒很辣,辣得他眼睛有点热。也许是酒辣,也许不是。 酒铺里只有他一个人。掌柜在后厨忙,伙计在擦桌子。窗外有人在叫卖豆腐,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唱歌。 "客官。"掌柜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您像是远路来的。" "嗯。" "从哪来?" "海上。" "海上?"掌柜笑了,"那您一定见过不少新鲜事。" "没什么新鲜的。"沈香说,"海和山一样。日出日落,潮涨潮退。只是海比山大。" "海比山大——这句话好。"掌柜笑了笑,去忙别的了。 沈香吃了几粒花生米,喝完了壶里的酒。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掌柜。"他叫了一声。 "哎?" "你知道青螺山在哪吗?" "青螺山?"掌柜想了想,"往北走,过了石桥镇,再走两天就到了。山不高,不太好找。山上没什么人。" "我知道。"沈香说,"我住那。" 他走出酒铺,向北走去。 路上,他经过了一片梅林。 梅林不大,只有十几棵梅树。现在不是冬天,梅树只有叶子,没有花。但沈香停下了脚步,站在梅林外面,看了很久。 他想起十年前的梅山。满山遍野的梅花,白梅红梅交错,像雪里点了血。柳眠站在梅林里,穿浅紫色的衣裳,弹着琵琶。她回头看着他,说—— "你站了很久。" "因为你弹得很好。" "你懂琴?" "不懂。但好听的东西不需要懂。" 沈香闭了一下眼。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他到了石桥镇。镇子还是那个镇子,街还是那条街。酒铺还在,但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锁。掌柜不在。 他没有停留,穿过石桥镇,向青螺山走去。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弯弯曲曲的,两旁是杂树和野草。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雾渐渐浓了——青螺山的雾,像一匹白绢糊在脸上。 他看到了柴门。门还是开着的,从来不上锁。他走进去,看到了屋后的菜地。萝卜还在。他走了十几天,萝卜没人管,长了些杂草,但萝卜本身没死。叶子绿油油的,从土里冒出来,精神得很。 他蹲下来,拔了一根萝卜。萝卜不大,但很脆。他咬了一口,嚼了嚼,有点辣,但水分足。 "还行。"他说。 他把萝卜吃完,走到槐树下,坐在竹椅上。椅子还在,茶杯还在,连杯里的茶垢都还在。他泡了一壶茶,坐在椅子上,看着山间的雾。 雾很浓。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山的那边是海,海的那边有花。 花落了。 但山还在。萝卜还在。他也还在。 他把薄幸剑从腰间取下,放在膝上。剑鞘上的灰已经擦干净了,黑鲨皮泛着暗光。他用手指摸了摸剑身上的字——薄幸。 薄幸剑。不幸的人会变得幸运。但剑的主人比剑更薄幸。 "也许吧。"他对着剑说了一句,然后把剑放回腰间。 茶凉了。他没有续。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山风穿过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弹琵琶。但他知道那不是琵琶,是风。 只有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