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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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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死 沈香在船底暗舱里找到了玄清。 暗舱很黑。沈香用火折子照亮了四壁。玄清躺在角落里,手脚被绑,嘴被堵住,后脑有一道伤口——被人从后面击晕的。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均匀。 沈香割断绳子,取出口中的布团。玄清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 "沈兄——"他的声音虚弱。 "别说话。你受伤了。" "那个人——"玄清试图坐起来,但头一歪,又靠在墙上,"贫道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人。他穿黑衣,蒙面。但他的拂尘——和贫道的一样。贫道正要问他,他就出手了。他的掌法极快,贫道没来得及反应。" "他是你师弟。"沈香说,"玄夜。" 玄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玄夜?"他念叨着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极难看,"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朝廷的人。他的师父是朝廷安插在落梅庄的探子。灭庄的命令是他传出去的。" 玄清闭上了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香以为他又晕过去了。 "贫道知道。"玄清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痛苦,"贫道师父临终前说过——他有一个师弟,不是正途出身,是朝廷鹰犬。师父让贫道小心这个人。但贫道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 "没想到他在这条船上。" "是。"玄清睁开眼,"他杀了宋九?" "是。还有苏引。" 玄清的手攥紧了。 "贫道失误了。"他说,"贫道应该早些察觉的。" "不怪你。"沈香扶他站起来,"你能走吗?" "能。" 两人回到上层。厅里,贺大头守着陆小蝉,秦素衣在给萧白包扎伤口。萧白的左臂骨裂了,但他的刀还能握——用右手。 看到玄清回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道长!"贺大头站起来,"你没事?" "贫道无碍。"玄清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铜盘上的薄幸剑——剑还插在凹槽里,铜盘在缓慢地旋转,"阵法还在解。但贫道刚才感应到——阵法的速度变慢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破坏阵眼。"玄清看着铜盘,"阵眼在船的正中,但阵法的根基在三根桅杆。如果有人砍断桅杆,阵法会崩溃——不是解开,是崩溃。阵法崩溃的时候,船也会碎。" "玄夜。"沈香说,"他在破坏桅杆。" 所有人看向甲板的方向。风雨声更大了,但隐约可以听到——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像骨头被折断。 "他不要这条船了。"萧白说,"他杀不了陆小蝉,就毁掉一切。让所有人都死在海上。" 沈香拔出薄幸剑。铜盘的旋转骤然停了——阵法被打断了。 "道长,如果阵法崩溃,船能撑多久?" "半炷香。"玄清说,"半炷香之后,船会解体。我们得在那之前离开。" "怎么离开?" "宋九说过——船尾拖着一条小船。"沈香说,"那条小船能坐五六个人。" "够了。"贺大头说,"我们六个人,加陆小蝉,七个——挤一挤能坐下。" "走。"沈香把陆小蝉背在背上,"去船尾。" 他们冲出厅门,跑入走廊。灯火在摇晃,有几盏已经灭了。船身剧烈颤抖,走起路来像喝醉了酒。 跑到甲板上的时候,风雨扑面而来。雨大得像瀑布,根本睁不开眼。沈香眯着眼看——前桅已经断了。巨大的桅杆倒在甲板上,帆布缠绕着碎木,像一具倒塌的尸体。中桅还在,但已经倾斜了,随时会倒。 玄夜站在中桅下面。 他没有蒙面。雨水冲刷着他的脸,让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冷、更年轻。他手里拿着一柄短斧——从船上拆下来的,斧刃上沾着碎木屑。 "让开。"沈香说。 玄夜看着他,然后看了看沈香背上的陆小蝉。 "把人留下。"他说,"我让你们走。" "不可能。" "那大家一起死。"玄夜举起短斧,"再砍两斧,中桅就断。阵法崩溃,船碎人亡。你会轻功,也许能带着五六个人飞到小船上。但你飞不了太远——暴风雨里,轻功再高也没用。" 沈香放下了陆小蝉。他把薄幸剑握在手里,剑尖指地。 "你说的对。轻功在暴风雨里没用。"他说,"但剑有用。" 他动了。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雷声。只有一柄剑。 薄幸剑在雨中划出一道弧光,像一弯新月从云中切出。剑速快到了极致——快到雨点在剑经过的地方被切成两半,落在地上变成两滴水。 玄夜扔掉短斧,双掌迎上。 他的掌法确实厉害。阴柔、绵密、层层叠叠,像一张网。在这张网里,普通的刀剑根本找不到出路。 但薄幸剑不是普通的剑。 沈香的第二剑切开了掌网。不是硬破,是渗透——剑气像水一样从掌风的缝隙中渗过去,直指玄夜的咽喉。 玄夜偏头。剑刃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第三剑。沈香没有刺,而是用剑身拍在玄夜的手腕上。薄幸剑虽然薄,但剑身坚硬无比。这一拍,像铁棍打在骨头上。 玄夜的右手腕发出了一声脆响。骨折了。 他的右手废了。但他没有退。他用左手一掌拍向沈香的胸口——这一掌带着十成功力,掌风如潮。 沈香没有避。他左手接掌。 掌风打在他掌心上,发出一声闷响。沈香后退了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他站住了。 "好掌法。"他说。 玄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沈香接了他十成功力的一掌,只退了三步。 "你不是道门的人。"玄夜说,"你的内功——是落梅庄的。" "是。"沈香说,"柳沉舟教我的。十年前,我在落梅庄住了三个月。他教了我一套心法。" "落梅心法。"玄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柳沉舟的独门内功。" "这套心法只有三个人会。柳沉舟已经死了。柳眠下落不明。唯一会的人——就是我。" "那又如何?"玄夜用左手揉了揉右手腕,"你挡得住我一掌,挡不住第二掌。你的落梅心法才练了三个月,贫道练了三十年。" "也许。"沈香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还有剑。" 薄幸剑再次刺出。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直刺,中宫直入。但快。快到玄夜只来得及侧身半寸。 剑尖切开了他的衣袖,在他左臂上划出一道口子。血飙出来,被雨水冲走了。 玄夜退了一步。他的脸色变了——不再是冷静,而是愤怒。他抬起左手,一掌拍向中桅。 掌风击中桅杆。中桅发出一声巨响,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够了!"沈香大喝一声。他飞身而起,在空中转身,薄幸剑从上方劈下。 这一剑砍在玄夜的左掌上。掌骨碎裂的声音在雨中清晰可闻。 玄夜双手皆废。他跪倒在甲板上,雨水冲刷着他手臂上的血,把甲板染红了一片。 "你——"他抬头看着沈香,眼中满是不甘。 "我不想杀你。"沈香说,"但如果你再动桅杆一下,我会。" 玄夜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断裂的中桅,看了一眼沈香手中的剑,然后看了一眼大海。 他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他说,"你救不了这条船。中桅已经裂了,阵法根基已毁。半个时辰之后,船就会散架。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像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