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 紫衣。 柳眠穿浅紫色的衣裳。十年前在梅林里,她穿的就是浅紫色。 沈香的手指冷了一瞬。但只有一瞬。他蹲下来,用薄幸剑割断了陆小蝉手脚上的绳子。 "她长什么样?"他问。 "看不清。"陆小蝉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她戴着面纱。但她的眼睛——我认得。她经常来看我,给我送水和食物。她从来不说话,但她的眼神很温柔。不像要害我。" "她关了你多久?" "我说了,我不知道。很久。"陆小蝉的眼眶红了,"但她说——她说会有人来救我。让我等着。" 等谁? 等沈香。 一切都串起来了。柳眠布了一个局,把所有和落梅庄有关的人引到船上。她关着陆小蝉——不是为了囚禁,而是为了保护。她把陆小蝉藏在船底最深的密室里,确保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然后她用陆小蝉做饵,让沈香一层一层地找到这里。 "她不想杀我们。"沈香站起来,面对其余四人,"她想要的是真相大白。这些供状——三十一个人的供状——足以让朝廷重启调查。她需要我们做证人。" "那杀人呢?"萧白冷声道,"宋九和苏引都死了。这不是什么证人,这是灭口。" "宋九的死——"沈香想了想,"可能不是柳眠动的手。" "为什么?" "因为柳眠如果要杀宋九,不需要这么复杂。她可以在信里下毒,可以在船上设陷阱。她把宋九请来,是让他读供状,让他知道自己的罪。杀他的人另有其人。" "谁?" "蒙面人。"沈香说,"昨夜在雾中和交手的那个人。轻功极高,用掌,用毒针。这个人不是柳眠——柳眠的轻功虽然好,但她的掌法不可能那么猛。苏引说过,那个人的呼吸像猫。像猫的呼吸意味着内功深厚,不是一般的高手。" "那是谁?" "我不知道。但这个人杀了宋九,又杀了苏引。他的目标不是我们所有人——他只杀知道真相的人。宋九是叛徒,他知道一切。苏引是琴师,她听到了一切。这个人要灭口。" "他为什么不杀我们?"秦素衣问。 "因为他还没找到供状。"沈香看着桌上的木盒,"供状在这里。他不知道密室的密码。但苏引知道——苏引用琵琶弦传出了1714这个数字。如果蒙面人听到了苏引的琵琶声,他也许已经知道了密码。" "那我们必须走。"萧白说,"带上供状,带上陆小蝉,走。" "走不了。"玄清摇头,"这条船是一座阵盘。我看过甲板上的阵法布局——三桅锁阵,花心定基。只要阵法不破,船不会靠岸。我们出不去。" "阵法怎么破?" "破阵需要找到阵眼。"玄清说,"阵眼就在花心——三朵海上花指向的位置。船的正中。" "船的正中——就是我们之前待的那间厅。" "是。"玄清点头,"厅下面应该有一个机关。找到机关,就能破阵。" 沈香把供状收进怀里,把陆小蝉扶起来。陆小蝉的腿已经麻了,站不稳。贺大头二话不说,把她背了起来。他虽然胖,但力气不小。 "走。回上面。"沈香说。 五个人加上陆小蝉,原路返回。走过铁门,走过走廊,回到那间有棋桌的舱。苏引的尸体还在椅子上,安静地坐着,手指搁在弦上。 沈香看了她一眼。 "苏引不是柳眠的人。"他忽然说。 "什么?"玄清问。 "苏引的琵琶底写了'凶手在我之中'。如果她是柳眠的人,她不会写这句话。因为柳眠不是凶手。苏引写的是——凶手在我们五个人之中。她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她的死说明——她发现的东西足以让凶手害怕。"沈香看着四个人的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玄清的面容平静。秦素衣的脸上带着惊恐和疲廑。贺大头背着陆小蝉,气喘吁吁。萧白站在最后,手按刀柄,脸色冷硬。 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凶手。 沈香拔出了薄幸剑。 "沈兄?"玄清后退了一步。 "别动。"沈香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剑刃,"我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他走到棋桌前,看着残局。黑子十七枚,白子十六枚。白子有一个活眼。 "这盘棋不是苏引下的。"他说,"苏引看不见,她下不了棋。这盘棋是别人摆在这里的。" "谁?" "凶手。"沈香说,"凶手杀了苏引之后,摆了这盘棋。棋是留给我的。" "留给你?为什么?" "因为凶手想告诉我一件事。"沈香看着棋盘,"黑子十七枚——这是十年前落梅庄死去的人。白子十六枚——这是船上的人。七个客人,加苏引,加陆小蝉,加蒙面人,加上其他隐藏的人,总共十六个人。" "那活眼呢?" "活眼是白子唯一的生路。"沈香说,"凶手在告诉我——如果我选对了活眼,所有人都能活。选错了,所有人都会死。" "活眼是什么?" 沈香想了很久。 "活眼是——供状。"他说,"把供状交出来,让真相大白。这是唯一的生路。" "那我们交出来不就行了?"贺大头说。 "不行。"沈香摇头,"因为供状在我怀里。凶手要的不只是供状——他要的是毁灭供状。棋盘上的活眼是假的。真正的活眼不是供状本身,而是——" 他停了一下。 "而是人。" "什么人?" "陆小蝉。"沈香看着贺大头背上的姑娘,"她是落梅庄庄主的关门弟子,是唯一知道落梅庄所有秘密的人。供状可以烧毁,但人不能杀。只要陆小蝉活着,真相就不会死。" "所以凶手要杀陆小蝉。" "是。所以柳眠把她藏在这里。保护她。" 沈香把剑收回鞘里。他走到门口,听了一会儿。外面走廊上很安静。灯还亮着。 "我们需要回上层。"他说,"找到阵眼,破阵,让船靠岸。然后带着陆小蝉和供状离开。" "蒙面人呢?"萧白问。 "如果他要来,就让他来。"沈香说,"薄幸剑已经十年没有饮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