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舱 船头的密室比想象中更难找。 他们沿着走廊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面墙，墙上什么也没有。但沈香敲了敲——墙是空的。声音发闷，像敲鼓。 "墙后面有空间。"沈香说。 他用手摸墙面。木板很光滑，摸不到缝隙。但他的手指在墙面的右下角摸到了一个凸起——一个极小的铜钮，被漆成了和木板一样的颜色。 他按了一下。 墙板无声地滑开了。后面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把铜锁，锁面上有四个转轮，每个转轮上刻着0到9的数字。 1714。 沈香拨动转轮。1、7、1、4。锁芯发出一声脆响，锁开了。 铁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气涌出来。不是海风的冷，是一种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意，像打开了冰窖的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比之前的任何一条都陡，都深。阶梯两侧没有灯，但墙壁上有一种微弱的光——是萤石。有人把萤石嵌在墙壁里，发出幽幽的蓝光。 "我先下。"沈香说。 他走下阶梯。三十级。比苏引的舱多了一倍。走到最后一级，眼前是一间巨大的密室。 密室有两间屋子那么大。但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墙上挂着画。不是柳眠住的那间舱里的梅林图——是人物画。三十一个人。 每一幅画都画了一个人的脸。画得极细，连眉毛、睫毛都画得清清楚楚。画下面写着名字和生卒年。 三十一个人。三十一个生年。三十一个卒年——全是同一年。十年前。 "这些人——"贺大头的声音发紧，"是十年前船上的人。" "是。"沈香说，"三十一个人上船，全死了。柳眠把他们画下来了。" "她怎么知道他们的脸？" "因为她见过。"沈香走到最后一幅画前。画上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明鹘，留着短须，穿着绳骑的制服。画下面的名字是——"宋九。" "宋九？"萧白吃了一惊，"宋九也在十年前的船上？" "是。"沈香说，"宋九当时是绳骑，负责监视落梅庄。他上了那条船，但他活了下来。" "怎么活的？" "因为他出卖了别人。"沈香指着另一幅画。画上的人也是个绳骑，比宋九年轻，"这个人叫赵六，是宋九的搭档。灭庄之后，朝廷要灭口。宋九为了活命，把赵六的信息给了杀手。赵六死在船上，宋九活了下来。" "宋九——叛徒。"萧白的拳头攥紧了。 "是。"沈香说，"所以他收到了信。他也知道自己该来。他在还债。" "那杀他的人——" "杀他的人，是知道他身份的人。"沈香说，"船上有人知道宋九是十年前的叛徒。" 密室的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木盒。木盒没有锁，盖子虚掩着。 沈香打开木盒。 盒子里是一沓纸。纸张发黄，边角卷曲，显然已经放了很多年。沈香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几眼。 "这是——"他的声音变了。 "什么？"玄清凑过来。 "供状。"沈香说，"灭落梅庄的供状。谁下的令、谁执行的、谁出的钱、谁灭的口——全在这里。" 他把纸递给玄清。玄清看了几张，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一个人写的。"玄清说，"是三十一个人分别写的。他们在船上的时候，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各自写了一份供状，藏在某个地方。后来这些供状被人收集起来，放到了这里。" "收集的人是柳眠。"沈香说。 "但她怎么拿到的？"秦素衣问，"三十一个人死在船上，供状应该在沉船里——" "船没有沉。"贺大头忽然说。他的声音很低，"我说过，我听说船炸了。但实际上——船没有炸。是我搞错了。船只是消失了。" "消失了？" "有人把船藏了起来。"贺大头说，"把三十一个人的尸体处理了，把供状收走了，然后把船改装了一下——变成了现在的海上花。" "柳眠。"沈香说，"柳眠找到了这条船，拿到了供状，然后把船变成了一个局。一个复仇的局。" 密室的另一侧有一扇小门。门半开着，门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沈香走过去。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被绑着。 那个人很小，很瘦，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青布衫。手脚都被绳子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头发散乱，遮住了脸。但身形很小，像一个少年。 沈香走过去，拿掉了布团。 那个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然后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香从怀里掏出水囊，喂了几口水。那人喝了几口，咳嗽慢慢停了。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苍白的脸。 是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清秀，但极度虚弱。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但此刻布满了血丝。 "你是谁？"沈香问。 姑娘看着他，嘴唇颤抖了几下。 "陆——小蝉。" 沈香的手指紧了一下。 "陆小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知道。落梅庄庄主柳沉舟的关门弟子，当年只有六岁。灭庄那一夜，她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你还活着。"沈香说。 "我——"陆小蝉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我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多久？"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没有日夜。不知道过了多久。" "谁关你的？" 陆小蝉的嘴唇又颤抖了。她看着沈香，眼睛里有恐惧，也有犹豫。 "一个女人。"她说，"一个穿紫衣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