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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落梅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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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旧恨 五个人走出铁门,回到走廊。 沈香走在最前面,薄幸剑握在手里,没有入鞘。剑身上还沾着铜锁的碎屑,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萧白殿后,刀出鞘了一寸。贺大头走在中间,气喘吁吁——他胖,走廊窄,走起来费劲。玄清和秦素衣一前一后,脚步都很轻。 他们没有回上层,而是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廊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走廊通向船尾,他们已经搜过了。右边的走廊通向船头。 右边的那条更窄。灯光也更暗,每隔五步才一盏,灯芯快要烧尽了,火苗细如针尖。 走了约三十步,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门是木头的,但比其他门都厚。门上没有锁,没有铜环,只有一个简单的铁环把手。 沈香拉开门。 门后是一间舱。比苏引住的那间小,但更精致。壁上挂着画——四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梅林。 白梅红梅,漫山遍野。笔触极细,每一瓣花都画得清清楚楚。画上没有题字,没有落款,但沈香认出了这个地方。 梅山。落梅庄的梅林。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这是落梅庄。"萧白也认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一点哑,"这些画——是谁画的?" 没有人回答。但沈香注意到,第四幅画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印章。他凑近看——印章上刻着两个字:眠书。 眠。 柳眠。 沈香的手指触到了画面上的一朵梅花。梅花画得很细,花瓣的纹理一丝不苟。他摸了摸——花瓣是凸起的,不是画的,是用一种很细的丝线绣上去的。 绣功极好。每一针都细如蚊须,绣出来的梅花和真花一样,有层次,有质感,甚至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丝线浸泡过梅花露。 "柳眠会绣花。"秦素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她从小就会。她的绣工是娘亲教的。娘亲死得早,留下的唯一东西就是一手绣活。" 沈香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整间舱。 舱里不止有画。角落里有一张小榻,榻上有一床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榻旁有一只小几,几上有一盏灯、一把剪刀、一卷丝线。丝线有各种颜色——红、白、紫、青。 这里有人住过。 "柳眠住在这里。"沈香说。 "什么?"萧白转过头。 "这间舱是柳眠的。她在这条船上。她一直在这条船上。" 秦素衣的手开始发抖。她走到小榻前,掀开被子。被子下面有一件衣裳——浅紫色的衣裳,和沈香记忆中柳眠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是她。"秦素衣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她。她在这里。" "但人不在。"沈香说。他看了一眼舱里——精致、整洁、安静。像是在等一个人回来。 等谁? 等他。 沈香闭了一下眼。他想起十年前在落梅庄的日子。柳眠的房间也是这样——干净、安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案上总是点着一炉香。她喜欢梅花香。 "她在等我。"沈香说,声音很低,"这间舱是她为我准备的。" "你怎么知道?"玄清问。 沈香指了指小几上的灯。灯座是铜的,样式很旧。但灯芯是新的——最近换过的。灯旁有一只小小的瓷瓶,瓶里插着一枝梅花。梅花是干的,但枝条修剪得很讲究。 "梅花。"沈香说,"落梅庄的梅花开在冬天。现在是夏天。夏天放一枝干梅花在屋里,只有一个理由——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一个人。或者一段日子。" 贺大头在门口探头探脑:"沈兄,你看这个。" 他指着门背后。门背后挂着一样东西——一把扇子。扇面是绢的,上面写了一行字。 "青螺山上青螺客,薄幸剑前薄幸人。" 沈香把扇子取下来。扇骨是竹的,已经泛黄了。但扇面的字还很清晰——行书,笔锋从容,收笔处微微上挑。和信上的一模一样。 他翻过扇面。背面有一行小字: "十年相思,一朝花开。君若不来,我自凋零。" 沈香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十年相思。她等了他十年。在海上,在这条船上,等了十年。 "沈兄。"玄清的声音很轻,"这间舱里的东西说明——柳眠就是布局的人。她布了这个局,把你引到这里来。" "是。" "但她不是要害你。"玄清看着那些画、那些花、那把扇子,"她是想你来做一件事。" "什么事?" "了结。"玄清说,"了结十年前的旧账。落梅庄三十七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她需要一个能破局的人。这个人就是你。" 沈香没有回答。他把扇子收进怀里,走到小榻前。他掀开褥子,褥子下面有一层木板。他敲了敲木板——空的。 他取出薄幸剑,用剑尖撬开木板。木板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几样东西:一封信、一只小瓷瓶、一块令牌。 信封是靛蓝色的,和他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但这一封信更厚,里面有十几张纸。 沈香拆开信。 第一张纸上写着: "沈香亲启。" 第二张纸开始是正文。字迹和扇面上的一样,是柳眠的字。但内容让沈香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他读了很久。读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信上写了什么?"萧白问。 沈香没有回答。他拿起那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 "雪莲粉。"玄清说,"这是解药。" 沈香把瓷瓶递给贺大头:"吃了。" 贺大头接过瓶子,倒出一些粉末,吞了下去。他的脸上很快有了一丝血色。 "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萧白又问了一遍。 沈香看着他,然后看着每一个人。 "信上写了十年前那一夜的真相。"他说,"灭落梅庄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这群人里,有绳骑,有江湖中人,也有——" 他停了一下。 "也有朝廷的人。" "朝廷?"玄清惊讶。 "落梅庄庄主柳沉舟,不是普通的庄主。"沈香说,"他年轻时是朝廷的暗探,后来脱离朝廷,隐居梅山。但他知道太多朝廷的秘密。朝廷要灭口。" "所以灭庄是朝廷下的令?" "是。但执行的人不全是朝廷的人。朝廷雇了江湖上的杀手,混在绳骑中间。三十一个人上船——那不是普通的船,是灭口用的船。把所有知情者骗上船,在海上杀光,然后沉尸灭迹。" "但柳眠活了下来。"秦素衣说。 "她活了下来。"沈香说,"因为她不在庄上。灭庄之后,她知道了真相,但无力复仇。她等了十年,布了这个局。" "她要我们做什么?" "她要我们做见证人。"沈香说,"她把所有和落梅庄有关的人聚在一起,让我们知道真相。然后——" 他从暗格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令牌。令牌是铜的,正面刻着"落梅庄令",背面刻着—— "1714。" 和苏引琵琶弦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1714是一个地方。"沈香说,"船头有一间密室,门上有一把密码锁。密码就是1714。那里有柳眠要给我们看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