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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薄幸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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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剑 舱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贺大头的手藏在袖子里,但每个人都已经看到了那道伤口。针伤。和苏引指尖的针孔一样——极细,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说。"沈香的声音很平,但字像石头。 贺大头的脸上闪过好几种表情。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出来,摊开。 右手掌心,中指根部,一个极细的针孔。周围微微发紫,但没有肿胀——他的皮糙肉厚,毒性走得慢。 "这什么时候的事?"沈香问。 "昨夜。"贺大头说,"你们都睡了,我睡不着,出来走了一圈。走到走廊的时候,被人扎了一针。" "你没喊?" "没来得及。"贺大头苦笑,"扎我的人太快了。我只觉得手上一凉,然后那个人就不见了。走廊上的灯都没晃一下。" "你没中毒?" "中了。但剂量小,我这人胖,血多,毒走得慢。"他把袖子捋起来,小臂上有一条青线,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看到了吗?毒在这。还没到心。但再过一天,就不好说了。" "所以你去找米和咸鱼——其实不是找吃的。"沈香说,"你在找药。" 贺大头低下了头。 "船底暗舱里有一些草药。我知道在那里,因为——"他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上过这条船。" 所有人看向他。 "十年前。"贺大头的声音变得很低,"海上花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就是那条船上的人。" "什么?"萧白的手又摸向了刀柄。 "别激动。"贺大头摆了摆手,"我不是船员。十年前,有人雇我把一批货运到这条船上。货是——武器。刀、剑、暗器。我在码头把货搬上来,在船上待了半天。那时候船上已经有三十一个人了。" "三十一个人。"沈香想起了渡口老人的话,"后来全死了。" "全死了。"贺大头的脸上有一丝恐惧,"我走的时候他们还活着。第二天我听说,船炸了。三十一个人,只活了一个。" "活下来的那个——" "我不知道是谁。"贺大头摇头,"但我知道那批武器不是普通的武器。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批武器是用来杀人的。三十一个人上了船,杀了人,然后自己也被杀了。灭口。" "谁雇你的?"沈香问。 "一个中间人。我没见过正主。"贺大头叹了口气,"但那个中间人——后来也死了。死在一条巷子里,喉管被割断。" "和落梅庄有关吗?" "我不知道。"贺大头说,"但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道跑不掉了。信上绣的海上花——十年前我在码头上见过。这条船的船身上就雕着这种花。" 沈香看着贺大头小臂上的青线。毒在蔓延,但很慢。如果找不到解药,贺大头还能活一天,也许两天。 "你找到药了吗?" "找到了一些。"贺大头从怀里掏出几棵干枯的草,"不认识。但嚼了一棵,毒走得慢了。" 沈香接过草,放在鼻尖闻了闻。他的鼻子灵,但草药不是他的专长。玄清凑过来。 "这是寒水草。"玄清说,"能缓毒,但不能解毒。要解这种毒,需要雪莲粉。" "船上有雪莲粉吗?" "不知道。"玄清说,"但如果布局的人不想让我们全死,他会留解药。" 沈香把草还给贺大头。他转向苏引的尸体。 "苏引是被毒针杀的。"他重新审视她的手指,"扎她的针极细,用的是暗器手法。能练暗器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 "你是说——"萧白的脸色变了。 "我不是说你。"沈香看着萧白腰间的白玉柄短刀,"你用刀,不用针。但这条船上,有人用针。" "到底是谁?"秦素衣的声音发抖了,"到底是谁在杀我们?" "我不知道。"沈香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凶手不是那四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凶手是我们中的一个。" "你怎么确定?"萧白质问。 "因为苏引的琵琶上写了四个字——'凶手在我之中'。'我之中',指的是我们五个幸存者之中。苏引知道凶手是谁。她之所以被杀,就是因为她知道了。" "可苏引是个瞎子。"贺大头说,"她怎么知道谁是凶手?" "她看不见,但她听得见。"沈香说,"盲人的耳朵比常人灵十倍。她能听出每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她知道谁在说谎,谁在暗中做了什么。"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秦素衣问。 "因为她不确定。"沈香说,"她只听到了线索,但没有拼出完整的答案。所以她留下了那面字——'凶手在我之中'——作为遗言。她知道自己活不了。" "为什么活不了?" "因为凶手知道苏引听到了什么。在杀宋九的时候,凶手可能不知道苏引在听。但昨夜雾中交手之后,我下到苏引的舱里——那时候凶手可能跟踪了我,发现了苏引的存在。" 舱里安静了。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沈香走到棋桌前,看着残局。黑子十七枚,白子十六枚。白子有一个活眼。 "苏引是白子。"他说,"她留了一个活眼。活眼就是——她用琵琶弦传出的最后一个音。" 他拿起琵琶,翻转过来。琴底的字——"凶手在我之中"——在灯火下清晰可见。 但沈香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琵琶的弦——四根弦中,第二根松了。他用指甲划了一下弦。声音低沉,是G调。 "苏引调松了这根弦。"沈香说,"她不是在弹琴,是在编码。琵琶四根弦,每根弦的音高代表一个数字。她把音调改了,留下了一组数字。" "什么数字?" 沈香摸了摸弦。第一根弦——A调。第二根弦——G调。第三根弦——D调。第四根弦——A调。 "A、G、D、A。"他念出来,"如果把这些音调转换成数字——A是1,G是7,D是4,A是1。1714。" "1714?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香说,"但这是一个线索。苏引在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给我们留下了这个数字。" 他把琵琶放回苏引怀里,站起身。 "现在,我们需要做两件事。"他说,"第一,找到解药。贺大头的毒需要解,我们也可能已经中毒了。第二,找到1714的含义。" "还有第三件。"萧白说。 "什么?" "找到第七个人。"萧白看着桌上那只空杯子——第七只杯子,"第七个人从来没出现。也许第七个人就是凶手。" 沈香沉默了。 第七个人。苏引说过——第七个人来的时候,船上就会开始死人。 也许第七个人不是还没来。也许第七个人一直就在船上。 也许第七个人,就是他们之中伪装得最好的那一个。 沈香拔出了薄幸剑。 剑光在舱中一闪。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沈香说。他把剑平放在棋桌上。剑身狭长,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冽的青光。 "薄幸剑。"他看着剑身上的字,"十年了。这柄剑跟我十年,杀了七十三个人,救了一百零六个人。杀人比救人少,所以叫薄幸。" "你为什么要拔剑?"秦素衣的声音有点紧张。 "因为从现在开始,"沈香把剑握在手里,"我不再守夜了。我要主动找。" "找什么?" "找那条铁门后面的暗道。"沈香指了指他们进来的方向,"我们搜了船尾、甲板、走廊、舱底。但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搜过——船头。" "船头?" "铁门通向这间舱,这间舱在船的正中。但苏引的琵琶底有一行字我们漏看了。"沈香把琵琶再次翻过来,指着字旁边的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船头方向。 "苏引在告诉我们——答案在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