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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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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杀 天亮了。 雾散了一些,但海面上仍有一层薄纱似的白雾。日光穿不透,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还是有雾。 五个人聚在厅里。贺大头搜了一圈,在船底的一个暗舱里找到了一些米和咸鱼。他煮了一锅粥,味道不好,但热。 沈香喝了两碗。粥难喝,但肚子不挑。 "昨夜的事——"萧白先开口了,"有人在雾中和沈兄交手了。" "不是交手。"沈香说,"是试探。对方没有杀意。" "可宋九死了。"萧白反驳,"杀宋九的人难道不是同一个?" "不一定。"沈香说,"船上可能不止一个隐藏的人。杀宋九的是凶手,试探我的是另一个人。" "两个隐藏的人?"贺大头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或者更多。"沈香放下碗,"我们需要找到苏引。她是这条船上唯一和我们不一样的人——她不是被请来的客人。她在船上已经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秦素衣问。 "她的舱里有旧血迹。三百年前的血迹不会有那种气味。最多三天。三天前她那里就死过人。她在船上至少待了三天以上。" 五个人一起下到了底层舱。 舱门开着。灯已经灭了,里面很暗。沈香先进去,其余人跟在后面。 舱里空了。 苏引不在。琵琶也不在。矮几上的灯盏已经冷了,灯油烧干了。绸幔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后面的木壁。木壁上刻着字。 沈香点燃了火折子。火光照亮了木壁上的字——不是刻的,是用指甲划的。字很潦草,但还能辨认。 壁上写着: "七人上船,三人活。四具尸体,沉入海。落梅旧恨,海上新花。薄幸者来,幸者去。" "什么意思?"贺大头问。 "意思是——"沈香看着这些字,"七个人上船,只有三个能活着离开。四个会死。已经死了宋九,还要死三个。" "薄幸者来,幸者去。"玄清念了一遍,"薄幸——是沈兄的剑?" "是。"沈香说,"薄幸剑。写字的人知道我有这柄剑。" "但这话什么意思?"秦素衣追问,"薄幸者来,幸者去——是说拿薄幸剑的人来了,有运气的人才能走?" "也许是。也许不是。"沈香说,"古龙有一句话——剑是凶器,人不是。但拿剑的人有时候比剑更凶。" "古龙是谁?"贺大头困惑。 "一个写故事的人。"沈香收起火折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引不见了。她留了这面字,然后消失了。" "也许她被杀了。"萧白说。 "不可能。"沈香摇头,"如果是凶手杀了她,不会留下这面字。字是她自己写的。她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但这条船上还有我们没去过的地方。"沈香看了一眼舱角——那里有一扇门,和通向走廊的门不一样。这扇门是铁的。 铁门。 在一条木船上,用一扇铁门,本身就说明了门后面的东西有多重要。 沈香走到铁门前。门上有一把锁,铜锁,很旧。他用手掂了掂锁,锁芯已经锈了。 他拔出薄幸剑,用剑尖在锁扣上轻轻一点。剑刃切入铜铁,像切豆腐一样。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甬道尽头有光。 五人鱼贯而入。甬道走了约二十步,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更大的舱。比上面所有的地方都大。舱中央有一张棋桌,桌上摆着一盘残局。棋桌四周有四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苏引。 她端坐在椅子上,琵琶抱在怀里。她的头微微低着,嘴唇紧闭,手指搁在琴弦上。她看起来和昨夜一模一样——素白衣裙,散头发,盲眼上的疤痕。 但她不动了。 沈香走过去。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死了。"沈香说。 秦素衣捂住了嘴。贺大头倒退了一步。萧白的手按上了刀柄。玄清合掌念了一声佛号。 苏引死了。死得很安静,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拨弦的姿势,最后一根弦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什么时候死的?"萧白问。 "不超过一个时辰。"沈香说,"身体还是温的。" "我们都在上面。"贺大头的声音有些发紧,"谁杀了她?" 沈香看了看苏引的尸体。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她的脖子上没有勒痕,嘴角没有毒药的泡沫。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 但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不会自然死亡。 沈香仔细看她的手。左手——正常。右手——他的目光停住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有一道极细的针孔。针孔已经发紫,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胀。 "毒针。"沈香说,"有人用毒针杀了她。针极细,刺入指尖,沿着经脉走毒。死者的手指还在弦上,所以毒发的时候,她弹了最后一个音。" "最后一个音?"玄清问。 沈香把耳朵凑近琵琶。弦还在微微震动。 他轻轻拨了一下弦。 "叮——"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舱中格外清晰。 "这个音不对。"沈香说,"琵琶的弦通常是A调。但这根弦松了,现在是G调。弦为什么会松?因为有人按过。苏引死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按弦——她不是在弹琴,她是在传递消息。" "什么消息?" 沈香看了看棋桌上的残局。棋盘上还有棋子。他数了数——黑子十七枚,白子十六枚。棋局没有下完。 "这盘棋——"玄清走过来,他懂棋,"黑子占优,但白子有一个活眼。如果白子先手,可以反杀。" "白子先手。"沈香说,"苏引是白子。她死了。但她留了一个活眼。" "活眼在哪?" 沈香看了看苏引的琵琶。他翻转琵琶,看到琴底有一行小字——和木壁上一样的划痕,用指甲划的。 "凶手在我之中。" 四个字。 沈香把琵琶放回苏引怀里。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每个人的脸都在灯火下一览无余。玄清的面容慈悲而平静。秦素衣的脸上带着惊恐。贺大头一脸凝重。萧白的嘴角绷得紧紧的。 四个人。加上他,五个人。 凶手在我之中。 苏引说 "我之中"——这个"我",指的是谁?是他们五个幸存者之中?还是说,凶手就是她 "自己"——自杀? 不。苏引不是自杀。她右手指尖的针孔说明有人刺了她。凶手是五个人之一。 但五个人一直在一起。从宋九死后,他们就没有分开过。搜船、守夜、喝粥——都在同一个空间里。 除非有一个人在某个时刻短暂地离开了。 沈香回想着。昨夜他出了厅门去甲板,和蒙面人交手。那时候厅里有四个人——玄清、秦素衣、萧白、贺大头。玄清后来也出来了。 也就是说,在昨夜他出去的那段时间里,有四个人留在厅里。但谁都没有离开过——至少没有人承认离开过。 但苏引死在一个时辰之内。一个时辰前,天刚亮。那时候贺大头去船底找米和咸鱼——他一个人去的。 贺大头。 沈香看向贺大头。贺大头正在看棋盘,感觉到沈香的目光,抬起头来。 "你看我干什么?" "你去船底找米的时候,去了多久?"沈香问。 "大约两盏茶。"贺大头的表情没变,"你去搜搜看,从厅到船底暗舱,来回加上翻找东西,两盏茶不多。" "两盏茶。够杀一个人。"萧白冷声道。 "我没杀她。"贺大头的声音也冷了,"我连她在这里都不知道。" "但你知道船底有暗舱。"沈香说,"你知道米和咸鱼在哪里。你知道得太多了。" 贺大头沉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沈香注意到,他的右手中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很新,像被针扎了。 "你的手。"沈香指了指。 贺大头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