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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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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信 山中有雾。 雾很浓,浓得像一匹白绢糊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湿意。山叫青螺山,不高,不险,不出名。山上只有一间屋,屋后有一畦菜地,屋前有一棵老槐。 槐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松松垮垮地靠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只粗陶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的脸被雾气模糊了轮廓,只看得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安静,像深潭里的水,不见底,也不起波澜。 他叫沈香。 十年前,江湖上提起"沈香"两个字,许多人会多喝两杯酒。有些人是因为佩服,有些人是因为害怕,更多的人是因为说不清——这个人的轻功到底有多高,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他救过的,一种是他要杀的。被救的来不及看清,要杀的已经看不清了。 沈香已经十年没有杀过人。 他甚至已经十年没有离开过青螺山。菜地里的萝卜长得不错,后山的泉水终日叮咚,日子像溪水一样流,流得很快,也很慢。他有时候会在夜里醒来,听山风穿过槐树的声音,觉得这样也好。 今天也是这样的一天。雾很浓,茶很凉,他靠在椅子上打盹。 直到门口传来三声叩响。 沈香没有动。 门是柴门,从来不上锁。这山上方圆十里没有人烟,能来叩门的,要么是迷路的猎户,要么是不该来的人。 门被推开了。 没有人。 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只信封。信封是靛蓝色的,很新,角落里绣了一朵花。花很细,花瓣层层叠叠,沈香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海棠。 不,不是海棠。 是海上花。 他慢慢弯腰,捡起信封。信封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八个字—— 海上花开,故人候救。 字是行书,写得极好。笔锋从容,收笔处微微上挑,像一个微笑。但沈香没有笑。他的手指有一点颤。 十年了。十年没有颤抖过的手,在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颤了一下。 因为他认得这笔字。 这笔字他看了五年,又忘了十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看到的一瞬间,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站起身,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走进屋里,屋里很暗,墙角有一口落满灰尘的木箱。他蹲下来,打开箱子。 箱子里有一柄剑。 剑很窄,很薄,剑鞘是黑鲨皮的,因为多年不见天日,颜色已经发暗。沈香把剑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剑鞘。灰尘落下,露出下面一行小字——薄幸。 薄幸剑。 十年前,江湖上有一句话:薄幸剑出,不幸的人就会变得幸运。也有另一句话:薄幸剑出,剑的主人比剑更薄幸。 沈香把剑挂在腰间,回到门口。雾已经开始散了,山下的路若隐若现,弯弯曲曲地消失在山脚。 他最后看了一眼菜地里的萝卜。 萝卜长得确实不错。但有些事比萝卜重要。 沈香走出了柴门。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雾在他身后合拢,像是一道帘子,把青螺山和山上的一切都遮住了。从现在起,再也没有沈香这个人,只有一个从海上来的消息,和一柄叫薄幸的剑。 剑在腰间,信在怀中。 海上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