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风云 洛阳金刀门的大宅坐落在城西宜人坊，门前石狮威武，朱门铜钉，气象恢宏。武林大会便设在金刀门的后院演武场上，到场的不下三百余人，各门各派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贺兰亭带着沈音混在人群中入场。沈音背琴负剑，一袭灰衫在满场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寒酸，引来不少侧目。贺兰亭低声道："别在意，这帮人看谁都这样。"沈音淡淡一笑，他流浪多年，早已不在乎旁人眼光。 金刀门门主方天定是主人，五旬年纪，虎背熊腰，一部虬髯，金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铜扣擦得锃亮。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声如洪钟："各位英雄，赤霞宗狼子野心，残害武林同道，我等身为正道中人，岂可坐视不理？今日请各位来，便是要商议一件大事——合力剿灭赤霞宗！" 场中一阵骚动。铁掌帮帮主龚铁崖率先起身，声若奔雷："方门主说得对！赤霞宗那帮妖人，杀了我们铁掌帮七个弟兄，此仇不报，我龚铁崖有何面目见亡兄于地下！" 太湖剑派掌门水凝烟却微微摇头。她三十余岁年纪，面容清丽，一身水碧色衣裙，腰间佩一柄细剑，举止间有一种不染纤尘的淡然。"龚帮主息怒。"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赤霞宗虚实未明，贸然出击恐怕不妥。况且……赤霞宗为何要与铁掌帮为难？龚帮主可曾想过原因？" 龚铁崖面色一变："水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水凝烟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太湖剑派在江南也未受赤霞宗滋扰，可见赤霞宗并非无的放矢。我之意，先派人查清赤霞宗的底细，再议剿不剿。" 场中顿时分成两派。主战派以龚铁崖和方天定为首，主和派以水凝烟为首，其余各派或附和或观望，议论纷纷。 贺兰亭低声对沈音道："水凝烟是水承宗的女儿，她爹当年参与了围剿梅庄。她这个人倒还算公允，不像她爹。" 沈音正要答话，忽然一个声音从场边传来："赤霞宗要找的，不过是一张琴。" 众人都向说话之人看去。那是一个青袍道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腰间悬着一柄拂尘。贺兰亭低声道："青虚观二弟子，玄机道人。我师兄。" 玄机道人续道："据青虚观查探，赤霞宗四处搜寻天音教的遗物——尤其是梅鹤卿的琴谱与古琴。他们相信，只要得到天音教的镇教琴谱，便能复现当年以音律驭人的邪功。所以各位看到的那些残害武林同道的惨案，不过是赤霞宗在逼问天音教遗物的下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沈音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果然如此。赤霞宗在找的东西，就在他身上。 方天定沉声道："那琴谱现在何处？" 玄机道人道："据我青虚观所知，梅鹤琴生前将琴谱与古琴藏于梅庄暗室之中。梅庄虽经五派搜查，但暗室极为隐蔽，三十年来无人发现。然而近日……"他目光扫过全场，"近日梅庄有人出入的痕迹。暗室已被打开。" 沈音感到无数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不动声色地将琴囊往身后又收了收，面无表情。贺兰亭在他旁边，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方天定一拍高台栏杆："是谁？" 玄机道人摇头道："不知。但赤霞宗也在找这个人。黑煞刀宗近日在太湖一带活动频繁，便是为此。" 沈音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平静。流浪多年的卖艺琴童，早已学会了在人前不动声色。 大会又议了半日，最终议定：由青虚观、铁掌帮、金刀门三家联合，先派人南下查探梅庄与赤霞宗的线索；太湖剑派与少林俗家弟子暂不参与，但承诺若有战事，决不袖手。沈音注意到，玄机道人宣布这个决定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那一眼的方向，恰好是沈音所站的位置。 散会之后，贺兰亭拉着沈音快步离开金刀门。两人拐入一条小巷，贺兰亭面色凝重："我师兄不是简单人物。他既然说梅庄暗室已被打开，多半已经知道是你。" 沈音道："他为何不当场点破？" "因为他还不确定。"贺兰亭道，"而且他可能另有打算——你想，如果当众点破，满场人都知道你身上有天音教遗物，那等于把你架在火上烤。不如暗中查探，等你露出更多底细再下手。" 沈音沉吟道："那我们怎么办？" 贺兰亭道："走。今晚就走。洛阳不能待了。" 沈音摇头："走得了吗？青虚观的人怕是已经在盯我们了。" 贺兰亭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不走。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咱们就大大方方住下，该吃吃该喝喝。你把琴背好了，别让人看出是梅鹤卿的那张。" 沈音看了看自己的琴囊。焦尾琴的琴尾焦痕太过显眼，一眼便会被行家认出。他沉吟片刻，从巷口的小摊上买了一块油布，将琴囊重新包裹了一番，又找了一根粗麻绳系上，看上去便像一个走街串巷的穷琴师的家当了。 当晚二人投宿在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中。沈音盘膝运功，贺兰亭在窗前守夜。半夜里，沈音忽然睁开眼睛，低声道："有人来了。" 贺兰亭按住剑柄。两人静默不动，只听屋顶上极轻微的脚步声掠过——来人轻功极高，但沈音广陵散内功的耳力能捕捉到他落脚时瓦片的细微声响。 脚步声在屋顶停留了片刻，随即远去。 贺兰亭松了口气："探子。没动手，说明还没下定决心。" 沈音道："不是青虚观的人。" 贺兰亭一怔："何以见得？" "脚步声带着一股琴音的余韵。"沈音缓缓道，"来人也是以音律入武的高手——是赤霞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