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双修 离洛阳尚有数日路程。这一日行至伏牛山中，忽然下起大雪，二人只好在山中一处猎户的石屋中歇脚。大雪封山，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贺兰亭索性练起剑来。 沈音在一旁观看。贺兰亭的剑法比初见时又精进了一层，剑势大开大合，剑气纵横，将石屋前的空地劈得雪屑纷飞。但沈音注意到一个细节——贺兰亭每到收招时，剑锋总有极轻微的颤抖，似乎内力在某一瞬间失控了。 "你内力有伤。"沈音直言。 贺兰亭收剑，苦笑道："瞒不过你。三年前我与人争斗，伤了任脉，一直没好利索。师父让我闭关调养，我不听，偷跑出来闯江湖。现在每到运功至极处，任脉便会滞涩。" 沈音沉吟片刻，道："你过来坐。" 贺兰亭依言盘膝坐下。沈音取出古琴，道："我试试用琴音帮你理一理经脉。你闭目运功，不用管我。" 贺兰亭将信将疑，闭目运起青虚观的内功心法。沈音抚琴而弹，弹的不是广陵散，而是以癫道人当年教的吐纳法门为基础，即兴弹了一段平和冲淡的曲调。琴音如春风化雨，一缕一缕地渗入贺兰亭的经脉之中。 广陵散内功修习日久，沈音对"音入经脉"的感悟越来越深。他能感觉到贺兰亭体内真气的流转——纯阳之气自丹田而起，经任脉上行至膻中，再分入两臂。任脉在关元穴附近有一处明显的滞涩，如河道中淤积的沙石，真气行到那里便打个旋，流速骤降。 沈音将琴音的频率微微调高，集中于那一处滞涩。他弹了一个"勾"式的指法——在琴弦上回旋内收，音波如水波般一圈圈扩散，渗入贺兰亭任脉。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以琴音疗伤，心中并无十分把握，但广陵散对经脉的感知极为精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处滞涩在琴音冲击下渐渐松动。 约莫一炷香后，贺兰亭猛然睁眼，张口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呈暗紫色，在雪地上一触即消。 "通了！"贺兰亭满脸惊喜，活动了一下手臂，"你怎么做到的？" 沈音也颇感意外。他本以为要试许多次才能成功，没料到一次便通了。低头看时，琴弦上竟隐隐有一层冰霜——那是他以内力驱弦时，真气外溢所致。 "你这道伤不算重，只是淤积久了。"沈音道，"我用琴音震荡经脉，把淤血化开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的任脉本身就有裂痕，不是外伤所致，是练功时走岔了气。"沈音皱眉，"你师父教你内功时，没说过你的体质不适合练纯阳心法吗？" 贺兰亭神色微变，半晌才道："你是第二个看出这事的人。第一个是我师父。他说我天生阴脉，练纯阳心法事倍功半，还容易伤身。但青虚观只有这一套心法，不练也得练。" 沈音想了想，道："我幼年学过一点吐纳之法，与青虚观的纯阳路子不同，走的是阴阳调和的路子。你若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调息的法门，不敢说治本，至少能缓解任脉的压力。" 贺兰亭拱手道："多谢。" 此后数日，沈音在石屋中一边教贺兰亭调息之法，一边自己研习广陵散与无名剑法。大雪封山，反而给了他一段难得的静修时光。 他将广陵散前三段与无名剑法前三十二式相互印证，发现一个惊人的规律——广陵散每一段对应剑法的一个层次。第一段"刺韩"对应剑法前十六式，走的是少阳、阳明两经，剑意轻灵快疾；第二段"投剑"对应第十七至三十二式，走的是太阴、少阴两经，剑意沉雄内敛；第三段"发愤"对应第三十三至四十八式，走的是厥阴、任督两经，剑意刚猛暴烈。 沈音将前三段全部练通之后，尝试将琴音融入剑招。他左手抚琴，右手持剑，同时弹奏与挥剑。起初自然是手忙脚乱——弹琴需指尖柔力，挥剑需腕臂刚力，两种力道截然相反，同时施展时不是琴音乱了便是剑式散了。 他练了三天三夜，失败了无数次。到第三天夜里，他忽然想起癫道人的一句话："琴者，情也。剑者，心也。情之所至，心之所往，本是一物，何分彼此？" 沈音闭目静坐，不再去想什么指法剑招，只是将心中那种漂泊无依、孤苦伶仃的情感放出来，化为琴音。琴声呜咽低回，如秋风过野，如孤雁南飞。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拔出了剑，剑随琴走，不再是刻意的招式，而是自然的流露——琴音凄婉处，剑走轻灵，如落叶飘花；琴音激越处，剑走刚猛，如长河破堤。 贺兰亭从屋中走出，看见这一幕，呆住了。 月光下，沈音一人一琴一剑，在雪地中翩然起舞。琴声与剑气交织，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外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积雪纷纷扬起，又纷纷落下，仿佛天地之间都在随他的琴剑而呼吸。 沈音将此套功夫命名为"七弦剑"——以琴之七弦化剑之七势，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七音七势，循环不绝。 大雪在第四天停了。二人翻过伏牛山，洛阳城已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