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重现 过江之后,二人折向西北,沿着官道往洛阳方向行去。路上渐渐多了一些江湖人物,佩刀带剑,行色匆匆,都是赶赴洛阳武林大会的。 贺兰亭一路上给沈音补了不少江湖常识。沈音虽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但一直是卖艺琴师的身份,对各门各派的了解极为有限。贺兰亭讲起武林掌故如数家珍——青虚观为当今正道魁首,掌门玄清真人年逾七旬,武功深不可测,门下弟子三百余人;铁掌帮盘踞荆楚,帮主龚铁山已传位其子龚铁崖,以铁掌功称雄一方;太湖剑派自水承宗去世后由其女水凝烟接掌,剑术轻灵,独步江南;洛阳金刀门门主方天定善用金刀,刀法刚猛,在河南地面上说一不二。至于少林俗家弟子,近年人才凋零,已不复当年之盛。 "赤霞宗就邪门了。"贺兰亭压低声音,"没人知道他们的总坛在哪里,也没人见过他们的宗主。只知道他们这几年收编了不少江湖散人和黑道势力,黑煞刀宗只是其中之一。据说赤霞宗的高层都会一种以音律驱人的邪功,与当年的天音教如出一辙。" 沈音心中一动:"以音律驱人?" 贺兰亭道:"听说他们能以琴声、箫声甚至击掌之声扰乱人心,中者或疯或癫,或自相残杀。当年天音教教主梅鹤卿便精于此道。" 沈音默然。他自己练的广陵散何尝不是以音律驱人?只是他从未试过用琴音伤人,也不知该如何伤人。癫道人当年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琴能养人,亦能杀人,全在一念之间。" 行至汝阳地界时,二人投宿客栈。夜间沈音盘膝运功,忽然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琴声。那琴声极轻极细,若有若无,但在沈音广陵散内功的敏锐耳力下,清晰可辨。曲调诡异阴冷,如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栗。 沈音推窗望去,只见客栈后方的山丘上有一点幽蓝火光,琴声便是从那里传来。他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这琴声中带着一股阴寒的内力,与他所习的广陵散截然相反,却又隐隐相克。 贺兰亭也被惊醒了,走到沈音房中,低声道:"你也听到了?" 沈音点头。 贺兰亭面色凝重:"这是赤霞宗的手法。以琴音施功,扰乱方圆数里内所有人的心神。咱们内力尚浅的,听了便会心神恍惚;内力稍差的,怕是要走火入魔。" 沈音道:"这琴声……似乎是在试探什么。" 贺兰亭奇道:"试探?" 沈音凝神细听片刻,道:"琴声在寻找另一张琴。就像两根琴弦,同频则共振。这弹琴的人,在用琴声搜索方圆之内有没有能与之共鸣的琴——或者说,有没有天音教的遗物。" 贺兰亭动容:"你怎么知道?" 沈音不答。他已将古琴从囊中取出,双手按在弦上,运起广陵散内功。琴弦无风自鸣,发出极轻的嗡嗡声,与远处传来的琴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应和。沈音立即使出"沉吟"一段的指法,以柔克刚,将对方琴音中蕴藏的阴寒内力化解于无形。 远处的琴声忽然一顿,旋即变得急促尖锐,如暴风骤雨般压来。沈音额头渗出冷汗——对方的内力远在他之上。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拨动,广陵散的曲调在防守中渐渐变形,一些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指法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仿佛冥冥中有个人在指引他的双手。 忽然间,一声清越的剑鸣自他背后响起——是贺兰亭拔剑出鞘。贺兰亭以剑击柱,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沈音琴音的间隙中,替他分担了部分压力。两人一琴一剑,竟在无意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配合。 远处的琴声终于停了。山丘上的幽蓝火光也骤然熄灭。 沈音松了口气,双手微微发颤。贺兰亭收剑回鞘,面色也不好看。 "来人内力极高,至少比我师父差不了太多。"贺兰亭沉声道,"他为什么突然停手?" 沈音想了想,道:"也许他只是试探,并非要动手。他已经确认了——这附近有广陵散的传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消息一旦传出去,沈音将面临的不止是黑煞刀宗那种货色。 次日清晨,二人早早启程。走出客栈时,沈音发现客栈中的其他住客大多面色萎靡,显然昨夜受了琴音的影响。有一个商贩模样的人已经疯了,蹲在墙角自言自语,口中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贺兰亭叹了口气,留下二两银子给掌柜,让他照看那人。 "赤霞宗果然越来越猖獗了。"贺兰亭翻身上马,"得赶快到洛阳。武林大会上,各派要商议对付赤霞宗的法子。" 沈音道:"我未必算正道中人。" 贺兰亭道:"管你正道邪道,到了洛阳,先喝饱酒再说。" 沈音笑了笑。他虽在江湖上漂泊多年,却从未有过同伴。贺兰亭此人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思缜密,为人豪爽仗义。能有此人同行,是幸事。 只是他隐隐觉得,有些事避不开了。昨夜的琴声是一个信号——赤霞宗在找天音教的遗物,而他身上正带着最关键的那几样。正道想剿灭赤霞宗,赤霞宗想复辟天音教,而他自己夹在中间,两头都不靠。 一个弹琴的人,偏偏赶上了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