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0
🌐 Language

第19章 余音袅袅

中文

余音袅袅 沈音在大漠中走了半年,走到了一个叫"星泉"的绿洲。 星泉绿洲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是一处以牧羊为生的小村落。村中有一眼清泉,泉水清冽甘甜,夜里映着星光,故名星泉。沈音走到这里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沙漠染成金红色,绿洲中的胡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在村口的胡杨树下坐下,取 out 古琴弹了一曲。曲声悠扬,在空旷的沙漠中飘出很远。村中的人听到琴声,纷纷走出来看——这个偏远的地方,从来没有来过会弹琴的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弹的曲子,我年轻时听过。" 沈音惊讶地看着她。老妇人道:"我原是中原人,五十年前随丈夫戍边来到这里。年轻时在苏州听过一个琴师弹琴,弹的也是这样的调子——苍凉、清越,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那个琴师姓梅。" 沈音心头一震。梅鹤琴? 老妇人道:"那个琴师不是江湖中人,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琴客。他在苏州待了几天,每日在太湖边弹琴,弹的便是这种曲子。我还记得他说过一句话:'琴者,情也。世间万般情,皆可入琴。惟有一样不可——恨。'" 沈音默然。梅鹤琴在五十年前便已参透了这个道理。他一生弹琴,从未以琴音伤人。直到最后一夜,面对五派围攻,他仍然在用琴音求饶,而非杀人。 "恨不可入琴。"沈音低声重复这句话。 老妇人笑了笑,蹒跚走回村中。沈音坐在胡杨树下,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心中忽然无比平静。 他决定在星泉绿洲住下来。 村中的人淳朴善良,见他是个和气的琴师,便腾了一间土屋给他住。沈音白天帮村民放羊挑水,晚间便在胡杨树下弹琴。他的琴声渐渐成了星泉绿洲的一部分——村民们在琴声中入睡,在琴声中醒来,连羊群都习惯了他的琴声,听到琴音便安静下来。 一日,沈音在整理古琴时,发现琴身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些。那是柳天痕弹断琴弦时留下的裂痕——当时虽不严重,但古琴年深日久,裂痕在干燥的沙漠气候中渐渐扩张。沈音用胶泥补了又补,但裂痕始终在延伸。 他忽然意识到,这张琴也许快要走到尽头了。 焦尾琴是梅鹤琴的遗物,承载了五十年的琴韵与三十年的守候。它等来了沈音,完成了它的使命——将广陵散传下去。但琴本身是物质的,物质终有消亡之日。 沈音并不伤感。他在梅庄初见此琴时便知道,世间没有不散之物。琴会朽,剑会钝,人会老。惟有琴意——那种以音传情、以情入道的意境——可以超越物质,代代相传。 他决定做一件事:在琴彻底朽坏之前,将广陵散全本教给更多的人。不是教给某一个传人,而是教给所有愿意学的人。 于是沈音在星泉绿洲开了一间小小的琴馆。他用羊皮代替纸,用木炭代替墨,将广陵散的曲谱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他不藏私,不设门槛,无论是绿洲中的牧童还是路过的商旅,只要想学,他便教。 消息渐渐传开。先是附近几个绿洲的人慕名而来,后来远至敦煌、高昌的琴者也来拜访。沈音来者不拒,教完便送客,从不留人。有人问他为何不设门派,他说:"琴是天下人的琴,不是哪一派哪一门的琴。" 半年后的一天,一个从中原来的商队带来了消息。 "贺兰亭掌门在嵩山开了一场大会。"商人说,"请了天下各派的人,当众宣读了梅庄旧案的真相。铁掌帮帮主龚铁崖当场引咎辞职,将帮主之位传给了副手。金刀门方天定也退了。青虚观新任掌门贺兰亭宣布,废除'正道盟主'之位,今后各派平等,不再有正邪之分。" 沈音听到这个消息,微微点头。 "还有一件事。"商人道,"赤霞宗的柳天痕宗主,据说在深山中弹了三个月的琴,终于弹出了广陵散第五段'奋袂'。弹完之后,他解散了赤霞宗,独自一人走了。有人说他去了梅庄旧址,在废墟上建了一座琴台,每日弹琴祭拜师父。" 沈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柳天痕终于放下了。三十年的仇恨,在一曲"奋袂"中化为乌有。这也许就是梅鹤琴将"奋袂"段藏起来的真正用意——不是留给某一个传人,而是留给所有需要它的人。 "那柳映月呢?"沈音问。 商人摇头:"没听说。" 沈音不再追问。他抬头望着远处的沙丘,夕阳正在沙丘背后缓缓沉落,天边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