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间 贺兰亭背着沈音连夜下山。沈音已经昏迷，伤势极重——不仅外伤，内力也因过度透支而紊乱，经脉中真气四处乱窜，若不及时调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不保。 贺兰亭的轻功极好，但背着一个伤员在夜里下山，也不敢太快。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听到身后有追兵——不是青虚观的人，那些人的脚步声带着一股熟悉的琴音余韵。 赤霞宗。 柳映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白衣如雪，挡在山道上。 "交给他。"她对身后的追兵说。 追兵为首的是四大使者之一赫连苍。他冷冷道："宗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少年身上的琴谱必须带回。" 柳映月挡在贺兰亭面前，举起玉箫："赫连叔叔，这个人我带走。你们若要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赫连苍皱眉："大小姐，你这是——" "我爹要的是琴谱。琴谱在他脑子里，人死了，谱子就没了。"柳映月冷静地说，"让我先救他。他活着，对我爹更有用。" 赫连苍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动手。柳映月是宗主之女，他不便硬来。 "大小姐，三日为限。三日后宗主要见人。"赫连苍说完，带着人退去。 柳映月转身看着贺兰亭背上的沈音，面色苍白。她伸手探了探沈音的脉，眉头紧锁。 "经脉大乱，真气逆行……必须马上施救。"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塞入沈音口中。药丸入口即化，是一枚赤霞宗秘制的"续脉丹"，有续接经脉之效。 贺兰亭道："他伤成这样，要去哪里治？" 柳映月道："我在山下有个地方。跟我来。" 她带着贺兰亭绕过嵩山北麓，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中早已备好了清水、干粮和药材——显然柳映月事先便做了准备。 两人将沈音放在洞中的干草铺上。柳映月以玉箫为针，在沈音身上十几个穴位轻点，将乱窜的真气一一归位。她的箫音内力阴柔温和，与沈音体内的广陵散阳刚内力形成互补，竟然起到了奇效——那些横冲直撞的真气在箫音引导下渐渐归入正轨。 贺兰亭在洞口守了一夜。天亮时，沈音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柳映月疲惫的面容——她整夜没睡，一直以箫音为他调理经脉。 "你……"沈音声音沙哑。 "别说话。"柳映月按住他的嘴唇，"你的经脉刚稳住，还不能运功。至少要休养三天。" 沈音想说什么，但一阵眩晕袭来，又闭上了眼。 三天里，柳映月寸步不离地守着沈音。她每日以箫音为他疏通经脉，喂他喝药。贺兰亭负责警戒和采买食物。三个人藏在这个山洞中，倒像是一个临时的家。 第二天夜里，沈音烧得厉害。他迷迷糊糊中说了很多话——说他的童年，说癫道人，说在茶楼卖艺的日子，说第一次在梅庄弹琴时琴弦震颤的感觉。柳映月一直握着他的手，听他说。 到第三天，沈音的烧退了。他睁开眼，看到柳映月趴在床边睡着了，手中还握着玉箫。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柳映月立刻醒了，抬头看着他，眼中有红血丝。 "你醒了。" "嗯。"沈音道，"好多了。" 柳映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赫连苍给了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我爹要见你。" 沈音点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沈音想了想："去见他。把该说的说清楚。" 柳映月咬了咬唇："他会要你的琴谱。你不给的话……" "他不一定会要。"沈音道，"你爹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困在仇恨里太久了。" 柳映月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时贺兰亭从洞口走进来，面色凝重："外面有人。不是赤霞宗的，也不是青虚观的。" 沈音和柳映月对视一眼。沈音闭上眼，运起广陵散内力感知——虽然内力尚未恢复，但耳力仍在。他听到了远处树林中的呼吸声，有两个人，呼吸绵长深沉，内力极高。 "是正道的人。"沈音睁开眼，"金刀门的方天定和铁掌帮的龚铁崖。" 贺兰亭大惊："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玄机道人告诉他们的。"沈音道，"他不敢在青虚观动手，便把消息透露给了正道其他各派。让他们来收拾我。" 贺兰亭咬牙道："好阴毒的算计。" 沈音强撑着站起来。他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内力只恢复了三四成。这个状态迎战两大高手，凶多吉少。 "我引开他们。"贺兰亭道，"你跟柳姑娘从后洞走。" "不行。"沈音摇头，"你一个人挡不住他们两个。" "那也比三个人一起死强。"贺兰亭道，"你活着，真相才有人知道。" 沈音看着他，忽然笑了——是那种了然的、平静的笑。 "贺兰亭，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有些事用琴比用剑管用？" 贺兰亭一怔。沈音已经取出古琴，盘膝坐在洞中。 "你帮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我来解决。" 贺兰亭看了他一眼，咬牙点头，拔剑冲出洞口。 洞外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贺兰亭以一人之力独战方天定和龚铁崖，剑法虽精，但对方毕竟是两大掌门级高手，三十招后便落下风。 就在贺兰亭即将不支时，洞中传出了琴声。 那琴声轻柔而坚决，如春风化雨。方天定和龚铁崖听到琴声，动作忽然一滞——不是被琴音所伤，而是琴音中有一股令人心神恍惚的力量。他们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了，每一剑每一掌都慢了半拍。 沈音弹的不是广陵散，而是一段极简的旋律——只有五个音符，宫商角徵羽，循环往复。但这五个音符中蕴含着广陵散内力的精髓：以音入心，以心驭气。不伤人，只乱人心。 方天定和龚铁崖发现自己手中的刀掌越来越重，仿佛灌了铅。不是真的重了，而是心神被琴音牵制，无法全力施为。贺兰亭趁机连出数剑，逼退二人。 "走！"沈音在洞中喊道。 贺兰亭转身冲回洞中，拉着柳映月从后洞跑出。三人借着琴声的掩护，消失在嵩山北麓的密林之中。 方天定和龚铁崖追出数里，被琴声的余韵所阻，始终慢了一步。等琴声完全消散时，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