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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琴破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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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破重围 沈音走出后山小亭时,天色将暮。嵩山的晚霞如血似火,将整座青虚观染成一片赤红。 他刚走过中院的月亮门,便看到七个人站在院中。七人皆着道袍,年纪从四旬到六旬不等,各持兵器——这是青虚观的七大长老,每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为首的是大师兄玄机道人。他左臂伤势未愈,以绷带吊着,右手持拂尘,面色阴沉。 "天音教传人,束手就擒吧。"玄机道人冷冷道。 沈音环顾四周——院墙之上站满了青虚观弟子,少说也有百余人。七个长老将他围在正中,无一处不是死角。 "我无意与青虚观为敌。"沈音道,"我只想让真相公之于众。" "什么真相?"玄机道人冷笑,"梅鹤琴的妖言惑众之辞?天音教以邪音害人,铁证如山。你一个毛头小子,被赤霞宗利用了还不自知,竟敢跑到青虚观来撒野?" 沈音知道说理无用。玄机道人不是不知道真相——他是知道真相但决意掩盖。真相一旦公开,青虚观的声誉将毁于一旦,玄机道人作为下一任掌门的热门人选,也将身败名裂。 "那就打吧。"沈音平静地说,解下背上的古琴与青锋剑。 他将古琴横放在院中的一张石桌上,然后拔出青锋剑。贺兰亭的剑比他自己的古剑更适合对付刚猛路子——这一点他很快就验证了。 七大长老同时出手。 这一战从一开始便没有悬念——七个高手围攻一个内力大耗的少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碾压。但沈音并未指望能赢,他只想撑住。撑到真相传出去。 他左手抚琴,右手持剑,七弦剑法在重压之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琴音与剑气交织,在院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将七大长老的攻势一一挡下。 但仅靠这些是不够的。七大长老的功夫比黑煞刀宗高了不知多少倍,每一招都暗含杀意,每一式都直取要害。沈音在第十招时便被震退三步,第二十招时口角溢血,第三十招时左臂被一柄拂尘扫中,骨头"咔嚓"一声断裂。 他踉跄后退,琴音走调,剑式散乱。但他的手没有停。 "抹"式挡开正面的一剑,"挑"式荡开侧面的一拂,"勾"式回旋逼退身后的偷袭。他的身体在疼痛中反而更加清醒——广陵散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每到一个极限便又突破一层。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修法——梅鹤琴当年创广陵散时便料到了这一步,琴谱中的心法在生死关头会自动激发潜力。 第四十招时,沈音以"滚拂"式震退了三个长老,但自己也喷出一口鲜血。第五十招时,他以"摘"式刺伤了一名长老的手腕,但右腿被另一名长老的剑气扫中,半跪在地。 他半跪着,左手仍在弹琴,右手仍在挥剑。琴音已不再是完整的曲调,而是断断续续的音符,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他生命深处挤出来的。剑式也不再是完整的招式,而是本能的挥砍刺挑,没有章法,只有意志。 玄机道人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冷笑一声,拂尘一挥,直取沈音咽喉。这一招"天罡指"正是当年玄清真人用来破梅鹤琴护体真气的那一招——玄机道人学了七成火候,但对付眼前这个少年已绰绰有余。 沈音的琴音在这一刹那忽然变了。他弹出的不是广陵散任何一段,而是一个单一的音符——宫。 宫音浑厚沉雄,如大地之声。这一个音符中凝聚了他全部残余的内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咽喉之前。玄机道人的拂尘点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屏障碎了,但拂尘的力道也被卸去了七成,只在沈音咽喉上留下一道红痕。 玄机道人一击不中,正欲再攻,忽然一声长啸自山门方向传来。 "住手!" 一个身影如大鹏展翅,从山门方向掠入院中,落在沈音身前。来人一身劲装,手持长剑,正是贺兰亭。 "你——"沈音又惊又怒,"你怎么来了?" 贺兰亭没有回头看他,只对着七大长老朗声道:"青虚观弟子贺兰亭,请诸位师伯师叔手下留情。" 七大长老面面相觑。贺兰亭是掌门玄真人的亲传弟子,在青虚观中地位不低。但此刻他挡在一个"魔教传人"身前,意图再明显不过。 玄机道人面色铁青:"贺兰亭,你这是要叛出师门?" "我不要叛出师门。"贺兰亭道,"但我要保我朋友的命。" "他是天音教传人——正道公敌!" "正道公敌?"贺兰亭冷笑,"师兄,你当真不知道正道公敌是谁?三十七口人命,十二个不会武功的仆妇丫鬟——这才是正道公敌!" 此言一出,院中众弟子哗然。七大长老面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若有所思。玄机道人脸色数变,终于咬牙道:"贺兰亭,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贺兰亭一字一顿,"师父已经告诉我了。三十年前的真相。" 玄机道人瞳孔骤缩。他猛然转头望向后山方向——玄清真人站在后山的小亭中,远远地望着这边,面色平静如水。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手阻止贺兰亭。 玄机道人瞬间明白了——玄清真人默许了。 "好……好……"玄机道人连说了三个好字,拂尘一收,转身便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沈音一眼,目光中恨意毕露:"今日之事,我玄机记住了。" 其余六位长老见大师兄离去,也各自收兵散去。院中的青虚观弟子面面相觑,渐渐散开。 贺兰亭这才转身扶住沈音。沈音已站不住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左臂断了,右腿伤了,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力近乎枯竭。 "你说过不来的。"沈音虚弱地说。 "我改主意了。"贺兰亭眼眶微红,"我要是不来,你就死定了。" "你不怕被逐出师门?" 贺兰亭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豪气干云的笑:"逐就逐。我贺兰亭行走江湖,靠的是手里的剑,不是青虚观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