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之辨 沈音的话在洛阳武林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当夜，正道各派内部便产生了严重分歧。水凝烟公开表示支持彻查梅庄旧案，她说："若正道灭人满门凭的只是传言，那与魔教何异？我们身为正道，更应自省。" 方天定态度暧昧，既不否认也不承认。龚铁崖坚决反对翻案，因为铁掌帮当年是围攻梅庄的主力之一——若翻案，铁掌帮便是杀人满门的凶手。 玄机道人则沉默不语。他深知当年之事有蹊跷，但青虚观作为正道领袖，一旦承认错误，威望将荡然无存。更何况，玄清真人当年亲手杀了梅鹤琴——若翻案，玄清真人便是杀人凶手。 贺兰亭找到了沈音。两人在伊水边坐着，月光照在河面上，粼粼如碎银。 "我给师父写了一封信。"贺兰亭道，"把这里的事都说了。请他来洛阳亲自处理。" 沈音道："你师父会来吗？" "会。他不是不管事的人。玄机道人做的这些事，若是让我师父知道了，他不会坐视。"贺兰亭顿了顿，"但我师父……也不是没有私心。他当年参与了围攻梅庄，若翻案，他要担干系。" 沈音道："那他会怎么选？" 贺兰亭摇头："我不知道。我师父这个人……武功高，心术正，但他太在乎青虚观的声誉了。若翻案会毁掉青虚观，他可能选择不翻。" 沈音沉默良久，道："那便由我来翻。" 贺兰亭看着他："你？" "我一个人去青虚观。"沈音道，"以琴音质问玄清真人。正邪之辨，总要有人说破。" 贺兰亭大惊："你疯了？青虚观是正道总坛，高手如云。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弹琴。"沈音笑了笑，"弹琴的人去哪里都不算送死。" 贺兰亭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什么。他深知沈音的性格——表面温和，内心极有主见。一旦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我在外面接应你。"贺兰亭道。 沈音摇头："你不必牵扯进来。你是青虚观弟子，去青虚观闹事，等于叛出师门。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贺兰亭瞪了他一眼，"你要去青虚观，我至少送你到山脚下。这是底线。" 沈音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次日，沈音向柳天痕辞行。柳天痕听他说要去青虚观质问玄清真人，面色大变。 "你当真要去？" "当真。" 柳天痕沉默了许久，道："玄清真人的武功远在你之上。你去了，凶多吉少。" 沈音道："我知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梅鹤琴被冤了三十年，若无人说破，再过三十年便没有人记得了。" 柳天痕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沈音："这是我师父的遗物。你带着——若有一日你到了梅鹤琴坟前，替我放在坟上。" 沈音接过玉佩，贴身收好。 柳映月也来送他。她站在山道旁，手持玉箫，面色苍白。 "你要去多久？"她问。 "不知道。"沈音道，"也许去了就回不来了。" 柳映月咬了咬唇，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根红绳，系在沈音的手腕上。红绳上穿着一枚小小的玉箫坠子。 "这是我从小学箫时戴的。"她低声说，"你戴着它，弹琴的时候……就当我在你旁边吹箫。" 沈音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心中涌起一股温热。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贺兰亭牵着青骢马在山脚等他。两人一同向北，往青虚观方向行去。 青虚观在嵩山之巅，是正道第一大宗。从洛阳出发，快马两日可达山脚。 路上，沈音将广陵散全本又研习了一遍。他隐隐觉得，第五段"奋袂"的含义比他之前理解的更深——"奋袂"不仅是放下，更是一种勇气。放下恩怨需要勇气，面对强敌需要勇气，说出真相更需要勇气。梅鹤琴将这一段藏起来，也许不是因为它需要阴阳合奏，而是因为它需要一种心境——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境。 两日后，嵩山在望。 嵩山五岳之中，峻极于天。青虚观便坐落在太室山顶，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檐斗拱。山道上香客络绎不绝——青虚观虽是武林宗派，但也是道教名观，平日里香火颇盛。 沈音在山脚下与贺兰亭告别。 "你确定不让我上去？"贺兰亭问。 "确定。"沈音道，"你若跟我上去，便是叛徒。我不想你背这个名。" 贺兰亭沉默良久，从腰间解下长剑递给他："拿着。你的剑太窄，挡不住青虚观的厚重剑法。我这柄'青锋'跟了我八年，你先用着。" 沈音接过剑，掂了掂——比自己的古剑重了三成，但剑身厚实，确实更适合对付青虚观的刚猛路子。 "多谢。" "少废话。活着回来还我。"贺兰亭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但沈音看到他策马远去时，肩膀微微耸动。 沈音独自登山。山道蜿蜒，松涛如海。他背着自己的古琴和贺兰亭的青锋剑，一步步向上攀登。每走一步，他都在调息，在凝聚内力。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青虚观中至少有三十名以上的高手，掌门玄清真人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但他不怕。弹琴的人，心中自有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