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青锋 沈音的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波澜。 最先反应的是龚铁崖。他怒喝道:"胡说八道!梅鹤琴是天音教教主,以邪音害人,死有余辜!你这小子是什么人,竟敢替魔教头子翻案?" 沈音道:"我是梅鹤琴的传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沈音早已想清楚——此时若再隐瞒,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他干脆把话说开。 "梅庄暗室中藏有梅鹤琴的琴谱、剑册与古琴,被我所得。我习了广陵散与无名剑法,便是天音教的传人。"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但我不是来替天音教报仇的,也不是来替赤霞宗说话的。我只是想让各位知道真相。" 柳天痕在他身后缓缓站起,面色复杂。他没有料到沈音会当众承认自己是天音教传人——这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正道的对立面。 玄机道人从后方走出,面色阴沉。他负了伤,但精神尚可。他走到阵前,上下打量了沈音一番,冷冷道:"你既然是天音教传人,那便是我正道的敌人。交出琴谱剑册,贫道可以饶你一命。" 沈音摇头:"琴谱剑册是梅鹤琴留给后人的东西,不是正道的战利品。" 玄机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别怪贫道不客气了。" 他虽然负了伤,但毕竟是青虚观的高手,一出手便是杀招。他不用剑,而是以拂尘为兵器,拂尘如灵蛇吐信,向沈音面门点来。这一招看似随意,实则暗含三道后手,无论沈音如何闪避,都会撞上后续的杀招。 沈音拔剑出鞘。古剑寒光一闪,他以"剔"式迎上——剑尖自下而上挑起,恰好点在拂尘的梢尖上。这一式四两拨千斤,将玄机道人的杀招化解于无形。 玄机道人面色微变。他看出了沈音剑法中的门道——那不是青尘剑法,也不是任何正道门派的剑法,而是天音教的无名剑法。 "果然是天音教的余孽。"玄机道人冷笑,手中拂尘一转,连攻七招。 沈音以内力大耗之身勉强抵挡。他的剑法虽精妙,但内力已不足平时三成,每一招都在勉强支撑。到第八招时,玄机道人的拂尘从他剑网中穿过,扫中他左肩——沈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肩传来一阵剧痛,骨头怕是裂了。 "沈音!"贺兰亭从人群中冲出,拔剑挡在他身前。 玄机道人看着贺兰亭,面色一沉:"贺兰亭,你让开。此人是我正道公敌。" 贺兰亭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但没有退。 "师兄,"他声音艰涩,"他不是公敌。他只是一个弹琴的人。" "你——"玄机道人怒道,"你要背叛师门?" "我没有背叛师门。"贺兰亭道,"但师门若要杀一个无辜之人,我不能看着。"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柳天痕忽然开口了。 "沈音。"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你方才弹的广陵散全本……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众人齐齐看向柳天痕。他站在巨石旁,手中抱着那架断了弦的古琴,目光投向远方。 "三十年前那一夜,"柳天痕缓缓说,"五派围攻梅庄。师父以一人之力连战五大高手,身中七剑仍不倒。最后是玄清真人——你师父,"他看向玄机道人,"用了一招'天罡指'点中师父的膻中穴,破了师父的护体真气。其余四人这才将师父乱刀砍倒。" 玄机道人面色不变,但握拂尘的手紧了一紧。 柳天痕续道:"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师父在战前便已知五派要来。他将'奋袂'段的谱子封在琴腹中,将琴藏入暗室,又将整个天音教的心法分成五份,分别藏在五处。他告诉我:'天音之学不可断绝,但也不可轻传。后世有缘者自能得之。' "师父不是不想活。他是知道自己活不了,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不是在复仇——他是在托付。" 柳天痕转向沈音,目光中有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而你,就是他等了三十年的有缘人。" 此言一出,场中议论纷纷。玄机道人冷笑道:"一派胡言。梅鹤琴当年以邪音乱武林,五派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柳天痕怒道:"替天行道?你们杀了梅庄三十七口人,其中有十二个是不会武功的仆妇丫鬟!那也是替天行道?" 玄机道人语塞。场中不少正道弟子面露不忍之色——杀不抵抗之人,确实有违武林道义。 方天定咳嗽一声,道:"当年之事确实有些过火。但梅鹤琴以邪音害人在先,五派围攻在后,因果相循,不能只怪一方。" 沈音忽然开口:"方门主,我有一问。梅鹤琴当年以邪音害了什么人?可有实据?" 方天定一怔,支吾道:"这……当年江湖上多有传言……" "传言。"沈音淡淡道,"五派灭人满门,凭的是传言?" 方天定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龚铁崖怒道:"小辈放肆!你替魔教翻案,便是与正道为敌!" 沈音环顾四周,朗声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正道的敌人,也不是赤霞宗的同盟。我只是想知道——三十年前,正道五派凭什么灭了梅庄满门?如果这个问题都不敢回答,那正邪之分,不过是强者说了算罢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龙门山口,久久不绝。场中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