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之日 三日后，局势急转直下。 赤霞宗的人马在洛阳城外现身，并未攻打城池，而是直奔城南龙门山，在山口扎营列阵。柳天痕只带了四个人——四大使者，每人各据一方，将龙门山口堵得水泄不通。三百精锐则埋伏在山后的密林中。 正道这边，玄机道人亲自带了青虚观二十名道士、铁掌帮五十名帮众和金刀门三十名弟子，在龙门山另一侧布防。方天定和龚铁崖坐镇后方，水凝烟带着太湖剑派的人在外围策应。少林俗家弟子的人马尚未赶到。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沈音和贺兰亭站在山腰一处高地上，望着下方的阵势。沈音眉头紧锁——他夹在两军之间，左右不是。 "你有没有想过，"贺兰亭忽然说，"你根本不需要选边站？" 沈音道："什么意思？" "正道要利用你，赤霞宗要抢你的东西。两边都没把你看作一个人，只把你看作一个物件。"贺兰亭道，"但你不是物件。你有手有脚有琴有剑，你可以自己选择。" 沈音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说——" "我是说，你不一定要当诱饵，也不一定要当猎物。你可以当那个弹琴的人。" 沈音心中一震。贺兰亭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连日来纠结不清的迷雾。他一直在想该站在哪一边，却忘了还有第三种选择——哪边都不站。 "但如果我不现身，正道和赤霞宗迟早要打起来。"沈音道。 "他们迟早要打，不管你在不在。"贺兰亭道，"你只是个借口。没有你，他们会找别的借口。正道要立威，赤霞宗要报仇，这事三十年前就注定了。" 正说着，山下传来一声长啸，如龙吟虎啸，震得山壁嗡嗡作响。沈音凝目望去，只见赤霞宗阵中走出一个人——一个五十余岁的灰袍男子，身形高瘦，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手持一张古琴。他每走一步，身上便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气压，令周围的草木都微微俯伏。 "那就是柳天痕。"贺兰亭低声道。 沈音心中一凛。柳天痕的外貌与柳映月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股阴鸷之气。他将古琴放在山口的一块巨石上，盘膝而坐，双手按弦。 "正道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三十年前，五派联手杀我师父，灭我天音教。今日我柳天痕在此，以琴会友，向正道讨一个公道。哪位出来指教？" 玄机道人率众迎出，朗声道："柳施主，赤霞宗近年残害武林同道，罪行累累。你口口声声说讨公道，可曾想过那些被你赤霞宗所伤之人的公道？" 柳天痕冷笑："残害武林同道？你说的是铁掌帮那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他们替官府强征漕粮，逼死了多少渔民。我杀了他们，是替天行道。" 龚铁崖大怒，喝道："放屁！我铁掌帮的人吃你赤霞宗的亏还少吗？今日便让你尝尝铁掌的厉害！"说罢一跃而出，双掌一推，一股刚猛的掌力直扑柳天痕。 柳天痕端坐不动，右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铮然一声，琴音化作一道无形的劲气，迎上了龚铁崖的掌力。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地面的砂石被震得四散飞扬。 龚铁崖连退三步，面色微变。柳天痕的琴音内力比他想象的更为深厚。 "铁掌功，不过如此。"柳天痕淡淡道。 龚铁崖大怒，正欲再上，被玄机道人拦住。玄机道人缓步走出，道："柳施主既要以琴会友，贫道便来领教。"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微颤，发出一声龙吟。这柄剑名为"太虚"，是青虚观的镇观之宝，剑身含有一股纯阳真气，专克阴寒内力。 柳天痕微微颔首："你是玄清的弟子？也好。当年你师父也参与了围攻梅庄，今日我便在你弟子身上讨些利息。" 他双手一动，琴声骤变。曲调阴冷凌厉，如冰锥刺骨。玄机道人只觉一股寒气自琴声中袭来，直侵入经脉之中，手中的太虚剑竟微微颤抖，仿佛被琴音震得不安。 两人一个抚琴一个舞剑，琴音与剑气在龙门山口碰撞交织。山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地面上的草木枯黄了一片。二十招后，玄机道人的剑法开始滞涩——柳天痕的琴音越来越急促，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柄无形的暗器，从不同角度刺向他的周身大穴。 "师兄！"贺兰亭脱口而出，右手已按上了剑柄。 沈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能去。你现在下去，只会让局面更乱。" 贺兰亭咬牙道："他不是我师兄——我真正的师兄是玄机背后那个坐镇后方的人。玄机道人不过是我师父的记名弟子，论辈分算我师兄，论武功……他打不过柳天痕。" 沈音道："打不过也要打。这是正道的面子。你若下去帮他，等于承认青虚观需要两个打一个。" 贺兰亭一怔，缓缓松开剑柄。 山下，玄机道人已露败象。他的剑法虽精妙，但内力被柳天痕的琴音压制，施展不开。第三十招时，柳天痕猛然加重琴音，一声尖锐的高音如利刃划破长空——玄机道人闷哼一声，太虚剑脱手飞出，倒退数步，面色苍白如纸。 柳天痕收了琴音，冷冷道："回去告诉你师父，我柳天痕在此候教三日。三日之内，正道若无人能胜我手中之琴，便请当众承认三十年前梅庄之错，还我天音教一个清白。" 说罢，他抱琴转身，走回阵中。四大使者如影随形，将山口封得铁桶一般。 玄机道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退回本阵。龚铁崖和方天定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赤霞宗宗主的武功竟高到这等地步。 沈音站在山腰，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柳天痕的琴音内力比他高出不止一个层次——那是三十年苦修的功力。但沈音也看出了一件事：柳天痕弹的广陵散并不完整。他只弹了前四段，第五段"奋袂"根本没有涉及。换句话说，他还不知道"奋袂"段的谱子已经在沈音的琴腹中被发现。 这一夜，两军对峙，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