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沈夜走在风雪里。 他要去一个地方。不是断崖,是齐铁口家。 齐铁口是铸刀师,也是药师。铸刀师要淬火,淬火要用药水。药水里有些方子能解毒。 但沈夜不是为了找解药。解药来不及了。 他是去拿一样东西。 齐铁口家的灯还亮着。沈夜推门进去,老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茶。 "来了?"齐铁口说,"我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 "赵鹤年来过。"齐铁口说,"他来买过药。我卖给他了。" "你——" "别急。"齐铁口说,"我卖给他的药不烈。一个时辰就解。他不是要害叶白,是要拖住叶白。"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叶白活着。"齐铁口说,"赵鹤年不是坏人。他只是用错了方法。" 沈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铁口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 "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夜接过来。布包很轻,但里面的东西很重。 他打开布包。 一柄刀。 短刀,刀身不过一尺半。刀鞘是旧牛皮的,已经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也旧了,有几处已经断了。 沈夜的手在抖。 "这是——" "你的刀。"齐铁口说,"十年前你放在我这里的。你说你不握刀了,让我替你收着。我说好。" 沈夜握着刀鞘,十年了,牛皮的触感还是一样。 "我以为你忘了。"沈夜说。 "铸刀师不会忘刀。"齐铁口说,"就像父亲不会忘儿子。" 沈夜拔刀。 刀身窄,薄,直。没有花纹,没有装饰。朴素的像一根铁条。但刀刃上有一种光,不是寒光,是一种更沉的光。像一个沉默的人,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在听。 十年了。刀没有生锈。齐铁口保养得很好。 "沈夜。"齐铁口说,"你十年前放下刀,是因为一个承诺。现在你拿起刀,是因为什么?" 沈夜看着刀。 "因为一个少年。"他说,"他走了一年来找我,带着一柄没有开过刃的刀。他不应该一个人去断崖。" "你打得过梅花盗吗?" "不知道。" "你怕吗?" 沈夜收刀入鞘。 "怕。"他说,"但我更怕不去。" 齐铁口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有些事躲了十年,该了了。" 沈夜把刀别在腰间。牛皮刀鞘贴着他的腰,像一只手在扶着他。 他走出齐铁口家的院子,走进风雪里。 雪很大。但他不怕冷了。腰间有刀的人不怕冷。 他一边走,一边想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雪很大,梅花很红。他站在雪地里,面前躺着一个男人。男人的喉咙上有一道伤口,很细,很深。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在雪地上绽开,像一朵梅花。 他以为那个人是梅七。 他杀了"梅七",以为事情就结束了。但梅花盗来了。梅花盗站在他面前,戴着青竹面具,只露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看着他。 不是愤怒的眼睛,不是悲伤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梅花盗走了。走之前,他在那个女人的尸体旁边留下了一朵梅花。 一朵真正的梅花,红色的,插在雪地上。 沈夜一直以为那朵梅花是挑衅。是梅花盗在告诉他:你杀了我弟弟,我杀了你的女人。 但现在赵鹤年告诉他,梅七就是梅花盗。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十年前他杀的不是梅七,是梅七的药童。梅花盗(也就是梅七)来报仇,杀了那个女人。然后他假扮自己的弟弟"死了",消失了。 但梅七偷刀是怎么回事?赵鹤年说梅七偷了梅花盗的刀——但如果梅七就是梅花盗,他为什么要偷自己的刀? 除非—— 除非赵鹤年在撒谎。 沈夜停下脚步。 风雪打在脸上,很冷。 赵鹤年的话里有矛盾。如果梅七就是梅花盗,梅七为什么要偷自己的刀?刀本来就是他的。 除非梅七和梅花盗不是同一个人。 除非赵鹤年在混淆视听。 沈夜握紧了刀。 赵鹤年说他在酒里下了药,是为了救叶白。但一个真正想救人的人,不会用下药这种方式。 赵鹤年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沈夜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赵鹤年会去断崖。 所有人都会去断崖。 沈夜加快了脚步。 雪越下越大,路已经快看不见了。但他不需要看路。断崖山他去过很多次,十年前比武的地方,他闭着眼都能走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 叶白,等我。 我会在你之前到断崖。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人死在我面前。 风雪里,一个退隐十年的刀客,重新握起了刀。 刀不重。十年来他以为刀很重,重得他放不下。但现在他拿起来,才发现刀很轻。 轻得像一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