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法初成 英雄大会散后，各路豪杰陆续离去，但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或出于义气，或出于对蒙古人的仇恨，或干脆是无处可去。襄阳城中一时间多了许多江湖面孔，倒让沉闷的军事气氛多了几分热闹。 赵灵珊也留了下来。她的师父是武当派俗家长老赵玄风，年事已高未亲至，命她代为参会。大会既散，她本该回武当复命，却以"想见识守城战法"为由留在了襄阳。 陆归知道她留下不全是为了见识战法。两人每日在校场切磋武艺，从掌法对剑法，到内力比拼，互有胜负。赵灵珊的剑法越打越快，陆归的掌法也越练越活——他开始尝试将秦老教的支络运行之法融入掌中。 一开始很不顺利。支络运行内息虽快，但容量小，打出龙虎十八掌时总觉得后劲不足，掌风刚到一半就散了。陆归反复试了数十天，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 这天傍晚，他又坐在城头听暮鼓。鼓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每一下之间有一个短暂的停顿——那不是鼓手偷懒，而是鼓声从发出到消散需要时间，等余音将尽未尽之时再敲第二下，声音才最浑厚。 陆归忽然愣住了。 他之前的问题在于：支络内息快但容量小，打出的掌风不够厚。但如果像鼓声一样——不追求一掌打出全部内力，而是分成两波、三波，每一波之间留一个极短的间隙，让前一波的余劲未散时补上后一波——岂不是既能保持速度，又能叠加厚度？ 他霍然站起，一掌拍出。这一掌不走主干道，走的是支络，内息快如闪电，但只用了三分力。掌风刚出，他手腕一翻，第二掌紧随而至，走的还是支络，又三分力。两波掌风在半空中叠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比他全力的龙虎十八掌还要浑厚几分。 "就是这个！"陆归忍不住喊出声来。 他站在城头，对着暮色一掌一掌地试。每掌三分力，连续三掌叠加，掌风层层叠叠，如鼓声回荡。到第三掌时，掌风竟比第一掌强了一倍有余。 "你发什么疯？"城楼下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赵灵珊不知何时来了，仰头看着他。 陆归跳下城墙，兴奋地说："我找到了！支络运行太快但太薄，我把它分成几波叠加，就像鼓声一样——前音未尽，后音跟上，层层叠加，越叠越厚！" 赵灵珊想了想，说："你是说，用速度换厚度？" "不是换，是补。速度有了，厚度也凑出来了。"陆归双掌一推，使出新练的掌法。三波掌风叠在一起，呼啸而出，将校场边一个沙袋打得荡了起来。 赵灵珊看了一会儿，说："掌风倒是厚了，但你三掌之间的间隙太长，高手过招时那个间隙足够对方反击了。" 陆归一愣，随即点头。她说得对——三掌之间的间隙虽然短，但在生死搏杀中，一个呼吸的空当就足以致命。 "间隙必须再短。"陆归沉思道，"短到对方反应不过来。" "那你的支络运行得更快才行。"赵灵珊说，"你现在两掌之间的间隔大概半拍，至少要缩短到四分之一拍。" 此后半个月，陆归疯狂练习缩短掌间间隔。他从鼓声中汲取灵感——暮鼓的节奏是"咚——咚——咚"，每一下间隔均等。但他的掌法不需要均等，他需要的是"咚咚——咚"，前两掌快如连珠，第三掌稍慢但力沉。这样前两掌打乱对方防守，第三掌一击制胜。 练到第十天，他三掌之间的间隔缩短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三波掌风叠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像是一面大鼓被重锤敲了一下。 "有名字了吗？"赵灵珊看着他打碎了第三个沙袋，问道。 陆归想了想，说："暮鼓掌。" "暮鼓掌？" "我在城头听暮鼓时悟出来的。鼓声一层一层叠，掌风也一层一层叠。暮鼓敲的是日落，襄阳的暮鼓敲了三十年，每一声都是守城人的命。" 赵灵珊沉默了片刻，说："名字不错。但你只有一式——三连叠。一套掌法光有一式可不够。" "慢慢来。"陆归说，"龙虎十八掌我只会六掌，但暮鼓掌是我的路子。等我想通了更多变化，自然会补全。"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中有一团火在烧。十年来他练别人的武功，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如今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那种感觉就像是困在笼中的鸟忽然看到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