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 陆归回到襄阳时，恰逢韩铁衣召集天下英雄共商抗蒙大计。每三年一次的襄阳英雄大会，今年参加的人格外多——蒙古大军压境，江湖中人虽然平日各忙各的，但到了这关口，也都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襄阳城内客栈爆满，酒楼茶肆里坐满了各路江湖豪杰。操着不同口音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的都是蒙古军的动向和襄阳的守备。陆归走在街上，不时听到"武当""峨眉""丐帮""玄真"等门派的名字，颇有几分当年武林论剑前的气象。 大会设在城南校场。校场上搭了一座高台，台下摆了数百张桌椅，供各路英雄入座。韩铁衣坐在高台正中，苏婉清在侧，两侧是襄阳军中的将领和几个知名江湖人物的代表。 陆归坐在台下角落里，没有以韩铁衣义子的身份示人。他穿着普通衣裳，混在一群年轻弟子中间，不太引人注目。 大会开始，韩铁衣先通报了当前军情：蒙古军在襄阳外围构筑了十二座堡垒，切断了陆路补给。目前襄阳仅靠汉水水路与外界保持联系，城中粮草还能撑半年。他希望天下英雄能协助守城，或提供情报、或派人突袭蒙古粮道。 台下一阵议论。有人慷慨陈词，愿与襄阳共存亡；有人面露难色，说门中事多不能久留；也有人默不作声，不知心里打什么算盘。 正商议间，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韩大侠，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她二十岁上下，一身淡蓝衣裳，腰间佩着一柄长剑，面容清丽，眉宇间有股英气。她的步伐轻稳，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人，而且路数不凡。 "武当俗家弟子赵灵珊，见过韩大侠。"女子抱拳行礼，姿态利落大方。 韩铁衣微微点头："赵姑娘请说。" "韩大侠号召天下英雄共守襄阳，晚辈敬佩。但晚辈想问——襄阳守得住吗？"赵灵珊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校场，"朝廷不发兵、不拨饷，光靠江湖中人能守多久？如果襄阳守不住，我们在这里耗尽力量，对天下武林是福是祸？"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怒斥她长他人志气，有人低声赞同，更多的人面面相觑。 韩铁衣没有生气，沉吟了一会儿，说："赵姑娘问得好。襄阳守不守得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守，蒙古铁骑就会一路南下，届时天下武林、百姓苍生都将沦于铁蹄之下。守襄阳不是守一座城，是守天下人的脊梁。" 赵灵珊微微动容，点了点头，退回了座位。 陆归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赵灵珊。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虽然她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的那番话。在满堂慷慨激昂的声音中，她是唯一一个敢于说出真话的人。襄阳守不守得住，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但没人敢说。 大会持续了三天。三天里，各派弟子在校场上切磋武艺，增进交流。陆归也上台比了几场，他的对手大多是各派年轻弟子，功夫参差不齐。陆归用落英掌法应付，赢得轻松，没有暴露龙虎十八掌的底牌。 但在最后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赵灵珊。 两人被安排在最后一场比试。赵灵珊用的是武当长剑，剑法轻灵绵密，攻守兼备。陆归用落英掌法应对，打了二十余招，竟然占不到便宜。赵灵珊的剑法极快，每一剑都刺向他掌法的空隙，逼得他不断变招。 陆归心中暗暗吃惊。武当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以慢打快，但赵灵珊的剑法中却融入了一股凌厉之气，不像寻常武当弟子那么柔和。她出剑时手腕微微一抖，剑尖便偏转一个角度，刺向意想不到的方位——这一手"抖剑"之术，不是武当正统路数，倒像是自己悟出来的。 三十招后，陆归决定换个路子。他忽然变招，从落英掌法切换到龙虎十八掌的第一掌——亢龙有悔。掌风呼啸而出，赵灵珊脸色一变，长剑横挡，被掌风震退了三步。 "好掌法！"赵灵珊喝了一声，剑锋一转，使出一招"绵里藏针"，剑尖在掌风中穿出一道缝隙，直刺陆归咽喉。 陆归侧头避开，反手一掌"见龙在田"拍出。赵灵珊向后一仰，剑尖从下方撩起，挑向他的手腕。两人又过了十余招，陆归的内力毕竟深厚一些，渐渐占了上风。 最后一招，陆归使出"飞龙在天"，双掌从上方压下。赵灵珊长剑上挑，想要架住这一掌，但力道不够，被压得单膝跪地。她咬着牙不松手，剑身弯成了一个弧度。 陆归收了掌，退后一步："赵姑娘，承让了。" 赵灵珊站起来，收剑入鞘，面颊微红，但眼神平静："陆公子好功夫。那一掌亢龙有悔，是龙虎十八掌？" 陆归有些意外——她竟然认得龙虎十八掌。 "韩大侠传你的？"赵灵珊问。 陆归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赵灵珊微微一笑："难怪。我师父说过，龙虎十八掌是天下第一掌法，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她顿了顿，"你使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力道够了，但不够……活。" 陆归心中一震。这和秦老说的一样——他的龙虎十八掌走的是主干道，大开大合，但缺乏变化。一个刚交过手的女子，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问题。 "赵姑娘好眼力。"陆归诚恳地说，"我确实觉得龙虎十八掌不适合我，正在想怎么改。" 赵灵珊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陆归意想不到的话："我师父常说，天下武功，没有不适合人的，只有人没找到适合自己的练法。也许不是掌法的问题，是你的内息路线不对。" 陆归怔住了。这和秦老的说法如出一辙——不是龙虎十八掌不好，而是内息运行的方式不对。 他望着赵灵珊，忽然觉得这个女子不只是一个武当俗家弟子那么简单。她的见识、她的剑法、她说话时的那种笃定——都说明她不是一个普通人。 "赵姑娘，能否赏光喝杯茶？我有话想请教。"陆归说。 赵灵珊微微一笑："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