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疗毒 陆归的伤养了两个月才好转。但刀伤好治,另一种隐患却悄悄缠上了他——那夜与哈赤儿交手时,哈赤儿的弯刀上淬了一种慢性毒药。毒素在陆归体内潜伏,起初只是左臂发麻,后来渐渐蔓延到半个身子。 苏婉清发现时已经有些迟了。她用碧海岛的解毒之法暂时压住了毒性,但无法根除。"这种毒叫'狼蔓',是蒙古人从西域带回的。毒性慢但深入骨髓,三个月内不除,就会侵入五脏。" "有解药吗?"韩铁衣问。 "有,但药材难得。需要天山雪莲、蜀中黄连和南海珍珠三味药引,配合针灸之术才能逼出毒素。"苏婉清叹了口气,"天山雪莲和南海珍珠我这里有些存货,但蜀中黄连要新鲜的才管用——药铺里卖的都是干品,药性减了大半。" 韩铁衣说:"派人去蜀中采。" 苏婉清摇头:"来不及。派人来回至少要两个月,到时候毒性已经入五脏了。最好的办法是让陆归亲自去蜀中,在当地找到黄连后立刻入药。" 于是陆归带着苏婉清的药方和一包天山雪莲、南海珍珠,再次离开襄阳,独自前往蜀中。 他走的是水路,从襄阳沿汉水西行,经金州入蜀。一路上毒发时左臂剧痛如焚,内息也变得紊乱。他靠着玄真教内功心法勉强压制毒性,但行进速度大受影响。 走了半个月,进入大巴山区。山路崎岖,人烟稀少。陆归在一个山谷中迷了路,转了两天才找到一条溪流,沿溪而行,忽然看到溪边有一间草屋。 草屋前种着一片药草,一个白发老者正蹲在药草旁拔草。老者穿着粗布衣裳,脚蹬草鞋,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山野农人。但陆归注意到他拔草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绝非农人之手。 陆归上前拱手:"老丈,在下迷路了,请问从这里到蜀中怎么走?" 老者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极亮,在老迈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有神。 "你中了毒。"老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陆归一愣。 老者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皱了皱眉:"狼蔓之毒。蒙古人的东西。你跟蒙古人打过?" "是。" "伤在左臂?" "是。" 老者松开手,转身走回草屋:"进来吧。" 陆归跟着进了草屋。屋内陈设简陋,但墙上挂满了草药,角落里有一个药碾和一口小炉。老者让他坐下,从墙上取下几味草药,碾碎了敷在他左臂的伤口处。 一股清凉之感透过皮肤渗入,陆归觉得左臂的剧痛减轻了许多。 "你运气不错。"老者一边碾药一边说,"狼蔓之毒最怕蜀中黄连。你来得正是时候——黄连就长在我这山谷里。" 陆归大喜:"老丈认识黄连?" "我在这山里种了四十年药了,什么药不认识?"老者哼了一声,"你叫我秦老就行。" 陆归在秦老的草屋中住了下来。秦老每日为他熬药、针灸,配以黄连汁液内服外敷。毒素被一点一点逼出,陆归的左臂渐渐恢复了知觉。 疗毒期间,陆归无事可做,便帮秦老采药、晒药、碾药。秦老话不多,但偶尔说起药理来却滔滔不绝。陆归发现这个老人对草药的了解深不可测,从药性到炮制方法,从配伍禁忌到以毒攻毒之术,无一不通。 "你学武?"有一天秦老忽然问。 "学了一些。" "内功走的是玄真一脉?" 陆归惊讶:"老丈懂武功?" 秦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我不懂武功,但我懂经脉。治毒要顺着经脉走,不懂经脉怎么行?你内息运行的路子我看过了,中正有余,变化不足。玄真教的心法是不错,但太稳了,稳到有些呆板。" 陆归心中一动。秦老说的与他自己的感受不谋而合——玄真教内功中正平和,练起来安全稳妥,但缺乏变化,在实战中遇到高手就容易捉襟见肘。 "我给你扎针的时候,你留意一下针走的路线。"秦老说,"那是另一套经脉运行的方法,不走任督二脉的主干道,而是走支络。主干道宽,流量大,但速度慢。支络窄,流量小,但速度快。高手过招,往往就快那么一线。" 陆归恍然大悟。他以前练功时总觉得内息运行太慢——从丹田到掌心要走一个周天,等气走到了,招式已经慢了半拍。原来问题不在内力不够,而在于运行的路线太长。 此后数日,他在秦老的指导下尝试用支络运行内息。起初很不适应——支络比主干道窄得多,内息冲过去时有一种酸胀感。但练了几天后,他渐渐摸到了门道,内息运行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记住,支络运行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秦老最后对他说,"真正的高手不是只会走一条路,而是能在主干和支络之间自如切换。该快时快,该慢时慢,该刚时刚,该柔时柔。你那个龙虎十八掌——" "您知道龙虎十八掌?"陆归惊讶。 秦老没理他,继续说:"龙虎十八掌走的是主干道,大开大合,一往无前。适合你干爹那种内力浑厚的人。但你不一样,你的内力偏轻灵,走主干道使龙虎十八掌,就像用小马拉大车,使不出全力。如果你能改走支络,以快补弱,以巧代力,说不定能走出另一条路来。" 陆归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多谢秦老指点。" 秦老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你走的时候把院子里的草拔了就行。" 半个月后,陆归体内的狼蔓之毒彻底清除。他告别秦老,带着新鲜的黄连和满脑子的感悟,踏上了回襄阳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