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蒙古营 同年秋天,蒙古大军再次集结于襄阳以北。拔都汗吸取了此前强攻不克的教训,改取围困策略,在襄阳外围修筑了数十座堡垒,切断了襄阳与外界的陆路联系。城中粮草渐渐紧张,军心也开始动摇。 韩铁衣急需知道蒙古军的部署细节——堡垒的具体位置、兵力分布、粮草补给线路。斥候派出去几批,都被蒙古游骑截杀。韩铁衣决定派陆归趁夜潜入蒙古大营刺探。 "你的轻功还行,内功也能收束气息,不容易被发现。"韩铁衣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陆归知道他心里不轻松——派义子深入敌营,万一出事,韩铁衣不会好受。 "干爹放心。"陆归只说了这三个字。 出发前,苏婉清给他准备了一包药粉——遇到蒙古猎犬时撒出,可以遮蔽气味。她还画了一张蒙古大营的草图,标注了已知的哨位和巡逻路线。 "蒙古营中有一个高手,叫不术赤的徒弟,名唤哈赤儿。"苏婉清叮嘱道,"此人精通蒙古摔跤和弯刀术,力大无穷,据说能生擒野狼。你万不可与他正面交锋。被发现就跑,跑不掉就藏,藏不住就拖——拖到天亮,我让人在城西门接应你。" 陆归点头记下。 子时,陆归从襄阳北门缒城而下,趁着夜色穿过护城河。他一身黑衣,脚踏软底布鞋,行动时几乎没有声响。汉水北岸的荒野上,蒙古营火如繁星点点,延绵数里。 他避开大道,从侧面绕到了蒙古营地的东侧。这里是一片矮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部分营区。陆归趴在丘顶,借着营火的光亮观察营地布局。 他看到了三排毡帐,中间一排最大,帐顶插着一面黑色狼旗——那是拔都汗中军大帐的方向。营地西侧是马厩和辎重区,堆满了粮草和箭矢。营地南侧是步兵营区,帐篷密集,人影绰绰。 陆归取出炭笔和纸,将观察到的布局快速画了下来。正要离开,忽然听到矮丘下传来脚步声。他急忙缩身藏入一丛灌木后面。 两个蒙古巡逻兵从丘下走过,一边走一边用蒙古语交谈。陆归在襄阳长大,听过不少蒙古话,隐约听出他们在说——哈赤儿将军今夜在中军帐比武,打败了三个宋军俘虏。 巡逻兵走远后,陆归正要起身,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一股大力将他按倒在地。 他本能地运起内息挣扎,但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如铁钳一般。一个低沉粗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的是蒙古语:"别动。动就死。" 陆归被提了起来,转过身去,借着月光看清了抓他的人——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大汉,满脸络腮胡,腰间别着一柄弯刀。此人少说比陆归高出一个头,胳膊比陆归的大腿还粗。 哈赤儿。 陆归心中一沉。苏婉清的叮嘱言犹在耳——万不可与之正面交锋。但此刻他已经无路可退。 哈赤儿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抓到的是一个年轻人,而不是他预想中的宋军斥候。他用蒙古语问:"你是谁?来做什么?" 陆归不答,突然双掌齐出,一招"见龙在田"拍向哈赤儿胸口。 哈赤儿没料到他敢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掌风击中,退了两步。但龙虎十八掌的威力在陆归手中大打折扣,哈赤儿只是闷哼了一声,便稳住了身形。 "好掌法!"哈赤儿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了一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他拔出弯刀,一刀劈向陆归。 刀风凛冽,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杀意。陆归侧身闪过,反手一掌"潜龙勿用"拍向哈赤儿的手腕。哈赤儿手腕一翻,弯刀变劈为撩,刀锋划过陆归的衣袖,割开一道口子。 两人在矮丘上交手十余招。陆归靠着落英掌法的身法和龙虎十八掌的掌力勉强周旋,但哈赤儿的力量和刀法远在他之上。每次硬接一刀,陆归的手臂都震得发麻,内息也渐渐紊乱。 第十八招时,哈赤儿一刀横扫,陆归来不及闪避,左臂被刀锋划中,鲜血迸出。他咬牙使出"飞龙在天",双掌从上方压下,逼退了哈赤儿一步,趁机转身便跑。 哈赤儿大喝一声,追了上来。他的速度比陆归快得多,几步便追到近前。陆归回头一掌"突如其来",这一掌出其不意,打在哈赤儿的左肩上。哈赤儿身子一晃,但没有倒下。 陆归拼尽全力奔跑,穿过荒野,奔向汉水。身后哈赤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在慌乱中摸出苏婉清给的药粉,往后一撒。药粉在夜风中散开,哈赤儿身后几只追上来的猎犬哀嚎着退开了,但哈赤儿本人不受影响。 到了汉水边,陆归看见一艘小船停在芦苇丛中——那是接应他的人。他纵身跳入水中,拼命向小船游去。哈赤儿追到岸边,弯刀一甩,刀锋从陆归头顶飞过,削去了他一缕头发。 陆归被船上的人拉了上去。小船迅速驶入芦苇荡深处,哈赤儿在岸边怒吼了一声,没有追来。 回到襄阳城中,苏婉清亲自为陆归处理伤口。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但未伤及筋脉。苏婉清一边上药一边说:"你运气好。哈赤儿的弯刀再深半寸,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陆归躺在床上,疼得直冒冷汗,但心里更痛的是——他刺探到的情报虽然有用,但自己差点丢了命。武功不够,就是不够。 韩铁衣来看他时,带来了他画的蒙古营地布局图。图上标注的信息很有价值——蒙古军在西侧囤积了大量粮草,守备却相对薄弱。这意味着可以从侧面突袭,烧毁蒙古军的粮草。 "干得不错。"韩铁衣说。 陆归苦笑:"差点回不来了。" 韩铁衣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怕吗?" 陆归想了想,诚实地说:"怕。但下次还去。" 韩铁衣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起身走到门口时,陆归忽然说:"干爹,我想把龙虎十八掌练得更好。还有……我想创一套自己的掌法。" 韩铁衣回过头,看着他。 "什么掌法?" "我还没想好。"陆归望着天花板,"但我总觉得,龙虎十八掌不完全适合我。它太刚猛了,我的内功走的是玄真一脉的中正路子,使出来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我想找一种……更适合我的发力方式。" 韩铁衣没有评价,只说了一句:"等你伤好了再说。" 他走出房门,苏婉清在外面等着。韩铁衣低声对她说:"这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了。当年雷万钧传我龙虎十八掌时,我也曾想过改一改,但终究没那个天分。陆归……也许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苏婉清说:"他像你,但又不全像你。你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他多了一分灵变。" 韩铁衣笑了笑,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