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残篇 陆归回到襄阳时,已是初夏。 城头旌旗依旧,但城墙上的箭痕刀印比他走时多了不少。他在城门口被守军盘查了一刻钟,报上韩府的名号才放行。进城后发现街上的百姓少了许多,不少铺面都关了门。 韩铁衣在书房接见了他。陆归将临安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包括苏慕白、韩素音、密信的内容,以及被人跟踪的细节。韩铁衣听完没有说话,接过密信看了两遍,面色铁青。 "贾师宪。"韩铁衣将信放在桌上,声音低沉,"他当真以为蒙古人会守信用?" 苏婉清从内室走出来,她也看了那封信。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苏婉清说:"铁衣,军饷的事我早有察觉。去年朝廷拨给襄阳的军饷少了三成,今年更少。我一直以为是国库空虚,如今看来是贾师宪故意克扣。" 韩铁衣点了点头,对陆归说:"你做得对。这封信很重要,我会派人核实。"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这次出去,见了江湖中人,也见识了朝堂的肮脏。有什么感想?" 陆归想了想,说:"干爹,我觉得襄阳最难守的不是蒙古人,是自己的朝廷。" 韩铁衣微微动容。他拍了拍陆归的肩膀,说了一句让陆归终生难忘的话:"你长大了。" 当天晚上,韩铁衣把陆归叫到后院演武场。月色如水,照得院中青砖发白。韩铁衣站在场中央,双足微分,气沉丹田,缓缓抬起右掌。 "我今天教你龙虎十八掌。" 陆归浑身一震。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但只教前六掌。"韩铁衣补充道,"龙虎十八掌以内功为根基,你现在内功修为只够支撑前六掌。强练后面的,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俱断。" 陆归郑重地点了点头。 韩铁衣开始演示第一掌——亢龙有悔。 只见他右掌缓缓推出,掌风却如惊涛拍岸,轰然作响。演武场边的沙袋被掌风激荡,猛地飞了起来,撞在墙上才停下。这一掌看似平淡无奇,既没有花哨的身法,也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一掌直推,但其中蕴含的内力之浑厚、劲道之凝练,令人瞠目。 "龙虎十八掌的精髓在一个'悔'字。"韩铁衣收掌站定,"出掌时要留三分力,不是全力打出。这三分力不是不使劲,而是劲力到了极处能够收回来,再发第二掌。天下刚猛的掌法很多,但多数都是一往无前、不留余地的路子。龙虎十八掌不同,它刚中带柔,发而能收,这才是它天下第一的原因。" 陆归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牢牢记住了"发而能收"四个字。 韩铁衣一掌一掌地教,从亢龙有悔到飞龙在天,从见龙在田到潜龙勿用,再到利涉大川和突如其来。六掌教完,已是三更时分。 陆归练了整整一个月,才将六掌的招式学会。但招式只是皮毛,真正的功力在于内息的运转。龙虎十八掌每一掌都对应一种特定的内息运行路线,稍有偏差便效果大减。韩铁衣每日亲自督导陆归练功,一招一式地纠正他的发力方式和内息走位。 到了第三个月,陆归勉强能将六掌连贯使出,但威力与韩铁衣相去甚远。韩铁衣的龙虎十八掌一掌出去能碎石裂壁,陆归的一掌出去只能震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差不多了。"韩铁衣说,"前六掌你已经入门,剩下的靠自己练。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练第七掌以后的内容。你的内功根基不够,强练会出事。" 陆归应了。他心里有些遗憾——只有六掌,总觉得不完整。但他知道韩铁衣是为他好。 这日练功毕,陆归独自坐在城头,望着汉水出神。城头的暮鼓刚刚敲过,余音袅袅,在暮色中回荡。他不由自主地随着鼓声的节奏叩击城墙,忽然心中一动——鼓声的节奏与他体内内息运行的节奏竟然有一种奇妙的共振。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鼓声的震动。每一下鼓声都像是一个脉搏,从城墙传到他的掌心,再沿着手臂传到丹田。他的内息不自觉地随着鼓声的节奏运行,忽快忽慢,忽强忽弱。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但没有深想。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他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