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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楼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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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惊变 陆归沿赣江南下,一路经隆兴、建昌,再从南平转海路北上。海路颠簸,他在船上吐得昏天暗地,内功再好也挡不住晕船。七日后船到临安码头,他两腿发软地上了岸,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 临安。南宋都城,天子脚下。 陆归在城门口排队等候入城时,便感受到与襄阳截然不同的气氛。襄阳是军事重镇,城中百姓言行间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街上巡逻的士兵比百姓还多。而临安繁华富庶,街上花团锦簇,酒楼茶肆鳞次栉比,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北方的战事根本不存在,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去想它。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陆归低声念了一句。这是苏婉清教他的诗,当年他不太理解,此刻站在临安街头,忽然就懂了。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按韩铁衣的嘱咐不暴露身份,只说自己是个来临安探亲的少年书生。安顿好后,他打算次日去枢密院递交军报。 当天夜里,陆归在客栈中辗转难眠。临安的夜太吵了——隔壁酒楼的喧闹声、街上歌女的唱曲声、远更夫的梆子声,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与襄阳城中寂静冷清的夜晚截然不同。 他索性起身,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窄巷,对面是一堵高墙。月光从墙头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银白。 忽然,一条人影从墙头掠过,轻如飞鸟,几乎不带声响。陆归心中一震——这人的轻功极高!他下意识地凝目追踪,只见那人影在屋脊上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飞贼?陆归想起了码头上行商们议论的话。他犹豫了片刻,没有追出去。韩铁衣说过,不要招惹江湖中人。他此行任务是送军报,旁的事少管。 次日,陆归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铜管前往枢密院。枢密院设在城南御街旁,衙门威严,门口站着两排甲兵。陆归递上路引和铜管,门房让他等着,半天才出来一个面色阴沉的文官。 "你是韩铁衣派来的?"文官翻看了铜管上的火漆印,语气冷淡。 "是。" "东西留下了。你回去告诉韩铁衣,朝廷自有安排,让他安心守城。" 陆归应了,正要走,忽然听到衙门里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尖细的嗓音在高声说着什么,提到了"贾相爷"三个字。陆归耳力过人,隐约听出大意是——贾师宪在朝中压制主战派,扣压军饷,导致襄阳军需困难。 他心中一沉,快步离开了枢密院。 当天下午,陆归在临安城中闲逛,一则打发等回信的时间,二则想看看这天子脚下到底是什么光景。他走到涌金门外,见湖边有一座酒楼,名为"醉仙楼",气派非凡。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楼中丝竹悠扬,显然是高档场所。 陆归正要走过,忽然酒楼二楼窗户大开,一个灰衣人从窗口飞身而出,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街面上。动作行云流水,轻功绝佳。 街上的行人纷纷惊呼。几个伙计从楼中追出来,高喊"抓飞贼",但那灰衣人早已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陆归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和昨夜他在客栈窗外看到的人影一模一样。 他没有追。但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巧合——当天晚上,他在客栈楼下的茶肆里,又见到了那个人。 灰衣人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吃得不紧不慢。陆归这才看清他的样貌——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目间有股洒脱之气,不像是做贼的,倒像是赶考的书生。 陆归端着茶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灰衣人抬起眼,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有事?" "昨夜在客栈窗外见过阁下的轻功,今日又在醉仙楼见识了一回。"陆归直说,"阁下的轻功很高。" 灰衣人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是什么人?" "路人。"陆归说,"只是好奇——你偷了什么?" 灰衣人哈哈一笑,压低声音说:"我没偷东西。我是去探消息的。" "什么消息?" 灰衣人收了笑,认真打量了陆归一番,忽然问:"你认得丐帮的沈青衣?" 陆归一愣:"你认识沈青衣?" "他是我的朋友。"灰衣人说,"我叫苏慕白,不是飞贼。那醉仙楼是贾师宪在临安的暗桩,专用来接待朝中官员、收买人心。我去探听消息,被伙计发现了,只好跑。" 陆归将信将疑。苏慕白见他不信,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递给陆归。 陆归接过一看,脸色大变。 纸条上写着:蒙古遣密使至临安,与贾师宪密议,以长江为界,南北分治。贾师宪许诺削减襄阳军饷,逼韩铁衣撤兵。 "这……"陆归握纸条的手微微发抖。 "我是沈青衣让我来查这件事的。"苏慕白收起纸条,"丐帮在临安的线人发现贾师宪与蒙古暗通款曲,但拿不到实证。我探了半个月,终于从醉仙楼一个丫鬟口中套出了消息——蒙古密使就住在贾师宪的私宅里。" 陆归沉默了很久,问:"你打算怎么办?" 苏慕白反问:"你又是谁?你从哪里来?" 陆归犹豫了一下,说:"我从襄阳来。" 苏慕白的眼睛亮了:"那你要见的人,我大概猜得到。这样吧,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有个人想见你。" 陆归跟着苏慕白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前。苏慕白推门进去,院中站着一个中年妇人,衣着朴素,但眉眼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位是襄阳来的小兄弟。"苏慕白对妇人说,"我看他的走姿和内息,是练过功夫的,而且路数玄真一脉。" 妇人点了点头,对陆归说:"你叫什么名字?" "陆归。" "韩铁衣派你来的?" 陆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妇人叹了口气,说:"我叫韩素音,是枢密院主战派韩将军的妹妹。我哥哥因为反对贾师宪议和,被下了大狱。朝中主战派的人死的死、贬的贬,如今已无人在朝堂上为襄阳说话了。"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我哥哥在狱中写的密信,里面记录了贾师宪通敌的证据。这封信必须送到襄阳韩铁衣手中,让他有所防备。但我身边的人都被盯死了,出不了临安城。" 陆归看着那封信,心中翻涌。韩铁衣说过不要招惹江湖中人,但这件事关乎襄阳的安危。他不能不管。 "信给我。"陆归说,"我送得到。" 韩素音审视了他的眼睛片刻,将信递了过来。陆归贴身收好,与苏慕白和韩素音告别。 他走出民宅,夜风拂面。临安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繁华依旧,仿佛这座城永远不会忧愁。 但陆归知道,繁华之下暗流涌动。他怀中揣着两样东西——一个是韩铁衣的军报回信(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回信,枢密院那个文官的话就是全部),一个是韩将军的密信。 他要尽快离开临安。 但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第二天清晨,他刚走出客栈,就发现街角有两个人在盯着他。两人穿着便服,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兵器,而且目光锐利,不是寻常百姓。 陆归心中一紧。他装作没看见,不紧不慢地走向城门。那两人跟了上来。 走到城门口,陆归忽然加快了脚步。他内功深厚,脚下一发力,快步如飞,瞬间穿过了城门洞。那两人没想到他跑得这么快,急忙追了上来。 陆归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跑了一里地,忽然拐入路旁的一片竹林。那两人追到竹林边,迟疑了一下,拔刀走了进去。 竹林中光线昏暗,竹竿密密麻麻。陆归藏在一丛竹子后面,看着那两人从他面前走过。他屏住呼吸,等到两人走远了,才悄悄从另一侧出了竹林。 他改了路线,不走官道,专走小路。用了三天时间才绕到南平,比来时多花了一天半。到了南平码头,他搭了一条北上的商船。 船上,他检查了韩将军的密信,确认没有损坏,才松了口气。信中详细记录了贾师宪与蒙古密使接触的时间、地点和内容,以及贾师宪暗中削减襄阳军饷的具体数目。这些情报如果属实,贾师宪就是在卖国。 陆归将信重新封好,望着江面发呆。他想起临安城中的繁华景象,想起那些在酒楼茶肆中谈笑风生的达官贵人,想起涌金门外的西湖歌舞。 他们不知道吗?不,他们只是不在乎。襄阳离临安太远了,远到那些人觉得蒙古铁骑永远到不了西湖边。 "直把杭州作汴州。"陆归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被江风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