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声隆 夏天到了。蒙古军开始了总攻。 这一次，拔都汗亲自督战。他调集了八万大军，从北、东、西三面合围襄阳，同时派水师封锁汉水。襄阳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攻城的第一天，蒙古军投入了三万人。他们推着攻城车、云梯和投石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在城墙上，震得整座城都在颤抖。 韩铁衣站在北城楼上指挥。他的声音在鼓声中穿透整个城头："弓箭手准备——放！" 城头万箭齐发，蒙古兵倒下一片，但后面的人踏着尸体继续冲。云梯搭上城墙，蒙古兵如蚂蚁般往上爬。城头守军用滚木、沸油、石块往下砸，但蒙古兵太多了，前赴后继，杀之不尽。 陆归守在北城墙东段。这一段是蒙古军的主攻方向，兵力最密。他站在城垛后，一掌一掌地拍出暮鼓掌。第一式"叠鼓"用于攻击——三波掌风叠加，每一掌都能震飞两三个爬上城墙的蒙古兵。第二式"破阵"用于防守——当蒙古兵的箭矢射来时，他用反弹之力将箭矢弹开。 城头鼓楼上，战鼓再次响起。韩铁衣亲自擂鼓，鼓声如雷，与陆归的掌风形成了奇妙的配合。每一声鼓响，陆归便出一掌；鼓声急促时，他的掌风如连珠；鼓声一沉，他便全力叠出。 守军听到鼓声和掌风交替的节奏，仿佛有了依靠，士气渐渐回升。"跟着鼓声打！"有人高喊。于是城头守军开始跟着鼓声的节奏投石、射箭、砍杀，整面城墙变成了一个以鼓声为节拍的杀戮机器。 这一天的攻城从清晨打到黄昏，蒙古军发动了七次冲锋，七次被打退。城头守军伤亡过千，但城墙没有失守。 接下来的日子，蒙古军每天攻城，从早到晚不间断。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了多处裂缝，守军用沙袋和木板临时修补。粮草开始紧张——城中存粮只够一个月了。 到了第七天，蒙古军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强攻城墙，而是用投石机日夜不停地轰击。石块砸在城中，毁坏房屋，杀伤百姓。城中百姓死伤惨重，哭声震天。 韩铁衣决定主动出击。他组织了一支五百人的敢死队，趁夜从西门出城，绕到蒙古军投石机阵地后方，发起突袭。陆归带队，赵灵珊随行。 夜袭极其成功。陆归以暮鼓掌开路，五百敢死队员紧随其后，杀入投石机阵地。蒙古兵猝不及防，被砍翻了十几台投石机。火油浇在机械上，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但撤退时出了问题。蒙古骑兵迅速合围，切断了敢死队的退路。陆归率队苦战，暮鼓掌在密集的敌群中威力倍增——"叠鼓"横扫，"破阵"卸力，两式交替，如鼓曲循环不绝。 但他终究只有一双手。五百人在数千骑兵的包围中越打越少。陆归的掌风渐渐变弱，内力严重透支。 就在这时，城头战鼓再次响起——韩铁衣在城楼上擂鼓，鼓声穿过夜色，穿过战场的喧嚣，传到陆归耳中。 那鼓声不同于之前的节奏。它不再是急促的战鼓，而是沉稳的暮鼓——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是一个心跳，缓慢而坚定。 陆归听到这鼓声，体内几乎枯竭的内息忽然涌动了起来。不是新的内力，而是残余的内息被鼓声的节奏重新调动，在支络中缓缓运行。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推出——这一次不是三波叠加，也不是内收反弹。他打出了一种新的节奏：先一掌轻，如鼓声初响；再一掌重，如鼓声雷霆；最后无掌——不是不出掌，而是掌力融入了空气，化为一种无形的压迫。 面前的蒙古骑兵齐齐一滞，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战马嘶鸣，纷纷后退。 陆归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掌是什么。它不是"叠鼓"，不是"破阵"，是他在生死之间、在鼓声的激发下，自然而然悟出的第三式。 他来不及细想，趁蒙古骑兵后退的间隙，率残队冲出了包围圈。五百人出去，回来三百。两百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火光冲天的阵地上。 陆归回到城中时，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赵灵珊扶着他，他低声说："第三式……我悟到了。" "叫什么？" "暮鼓。"他说，"就叫暮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