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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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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难辨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在正屋新换的杉木梁上,木纹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泽。沈惊鸿站在正屋门口,抬头又看了一遍那根新梁与旧墙衔接的位置,伸手按了一下梁木与墙头相接的榫口,结结实实的,没有一丝晃动。她收回手来,沿着青砖地走到院门那两根石柱之间,又看了一眼门楣上方空荡荡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到廊下那块青石料旁边蹲下来,将石料翻了个面,用干布把底面擦了一遍。石料背面比正面略粗糙一些,但纹理匀净,被日头晒过之后带着一层温热的触感。 她听见脚步声从院门口那边走过来,李慕白从正屋方向绕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只细长的布袋,布袋口露出一截乌黑的木料边角。他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将布袋放在地上解开袋口,从里面取出一块长约二尺的乌木条。木条表面已经被初步打磨过了,纹路细密,在日光里泛着沉静的光泽。他将木条翻了个面,底面有一道浅浅的墨线画痕,在日光下看得分明。“匾额的木料,我昨天去木料行挑了这块乌木,掌柜说放久了硬,但刻字最吃刀。”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字已经请人写了底稿,你父亲的名字,用的是旧档里留存的官印拓片,照着描的。” 沈惊鸿伸手碰了一下那块乌木条的表面,指尖压到的木面平整而微凉,木纹细密结实。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墨线画痕,画痕的位置居中,笔势端正,是她父亲官印上的字样。她收回手来,目光在木条上停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字什么时候刻?”李慕白将乌木条重新用布袋裹好,站起身来:“今天下午送去刻字铺,最迟后天就能取回来。”日光将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她点了一下头。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弯腰将布袋的口扎好,又将布袋靠在了廊下墙角的阴凉处与那捆杉木条并排放着。她沿着青砖地走到那棵老榆树的荫凉底下站定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后天下午,匾额取回来之后,跟我一起去挂。”李慕白直起身来将手上的灰拍了拍,隔着半个院子的日光看着她,没有答话,但他的脚步从廊下朝她这边迈了过来,然后站在了她旁边一步远的位置。 她站在老榆树的荫凉底下又看了一会儿院门上方那片空荡荡的门楣位置,然后转回身沿着青砖地往院子深处走去。他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午后的日光将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并排拖向身后,一道长一道短,安安稳稳地落在地面上。那块乌木条靠在了廊下墙角与杉木条并排立着,被午后的日光照出了一层沉静的墨色光泽。院门上方那根空荡荡的门楣还在等着,但她知道很快了,等木料上的墨痕被刻成字之后,那扇门楣就不空了。 她沿着青砖地走回正屋门口时,日光已经从屋顶移到了门框边沿,在门廊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暖影。她站在门槛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新换的杉木梁,梁木与墙头之间的榫口严丝合缝,连一道细缝都看不见。她这才转过身走进正屋,在门内站定,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脚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块暖融融的光斑。她弯腰将廊下墙角那只布袋又往上靠了靠,让乌木条立在墙面上更稳当一些,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灰。 李慕白也走了进来,在门槛边站定了,日光将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他一眼:“刻字铺的掌柜你认得?”李慕白侧过身来:“认得。西市横街第三家,姓孙,刻匾额的手艺在长安城排得上前五。”他顿了一下,“他去年给太子的东宫花园刻过一块山石题字,活儿做得细。”沈惊鸿点了一下头,收回目光看了看正屋四壁,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将墙面上新抹的灰浆照得泛白。她想起了什么:“那你送匾额去刻的时候,顺道看一眼巷口那家漆铺有没有桐油。正屋梁上要刷一层,防虫。” 李慕白应了一声,转身沿着青砖地往院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桐油要多少?”沈惊鸿走到门口探出身:“两斤够了。先刷一层看看干透之后的效果。”李慕白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跨过了院门那两根石柱之间的门槛,日光将他的背影在坡地上拉出了一道斜长的影子。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一路沿着土路往远处挪动,直到拐过菜地那棵老榆树的树影之后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正屋里,在门内站定,抬头又看了一遍那根新梁,然后沿着青砖地往桂花树的方向走去。 桂花树底下那块青石凳在午后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她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晨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落在她肩头,将新枝上的叶片吹得轻轻摇动。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石凳旁边那排青砖围沿的转角处,那枚灰白色鹅卵石还搁在原处,日光照在石面上将天然的浅纹照得分明。她将鹅卵石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指尖沿着石面上那道最深的纹路慢慢滑过去,然后将鹅卵石重新搁回了围沿转角处。她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凳上,日光透过枝叶在她膝头和脚前的地面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和远处菜地里隐隐约约的人声混在一起,隔着一道院墙落进来变得又轻又远。她靠在了桂花树的树干上,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她将目光从头顶的天空收回来落在了石凳旁边那排青砖围沿上。那枚灰白色鹅卵石安安静静地搁在转角处,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她将手搭在膝面上慢慢收拢了,日光将她微弯的嘴角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靠着树干闭上了眼,就这样坐了很久。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又落下来,将她肩头的衣料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她靠着桂花树的树干闭着眼坐了很久,日光在眼皮外缓缓移动着,将她被晒得温热的脸颊微微烘出了暖意。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将桂花树新枝上那层油亮的绿意吹得翻动了几次。她将搭在膝面上的手慢慢松开又收拢,掌心里那枚灰白色鹅卵石的轮廓还留在指尖的记忆里,温润而坚实。她睁开眼,日光将头顶的枝叶照得透亮,光线在叶片边缘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她拍了拍膝面上沾的细碎草屑站起身来,沿着青砖地往回走。 走进前院时日光已经从正屋门口挪到了廊下那根柱子旁,将靠在那里的铁锹刃口照出了一线细长的银光。她走过去将铁锹挪了个方向,让它靠在柱子背阴的一侧,然后转身走到廊下那只灰桶旁边蹲下来,用手指背碰了一下桶沿残留的灰浆。灰浆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壳,里面还软着,她起身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将灰铲和瓦刀泡进了桶里,等明天再洗。 她洗完手甩了甩水珠,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李慕白从角门方向走了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细长的布袋和一只半旧的陶罐。他走到廊下将布袋靠回墙角与乌木条并排放好,把陶罐搁在廊下的青砖地上:“桐油买了,两斤半,掌柜说多出来的半斤是送的。”他将陶罐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给她看,油色澄澈,在日光里泛着浅琥珀色的光泽。他将盖子重新合好,直起身来,日光将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沈惊鸿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匾额送去了?”李慕白点了一下头:“送去了。掌柜说后天下午可以取,他说那块乌木料好,刻出来的字不走形。”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廊下墙角那根乌木条原来靠着的位置,“他还问了一句,匾额上的字打算漆什么颜色。” 沈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根空出来的墙角位置,然后收回目光:“金字。”她说,“我父亲官印上的字是朱红的,但匾额用金字压得住。”李慕白点了一下头,日光将他的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在他那一眼里看到了一个简单的回应,像是替她把那行还没来得及漆成金色的字先接住了。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日光渐渐西斜,将廊下的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暗影。她低头看了一眼廊下青砖地上那只陶罐里澄澈的桐油,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根空出来的位置和紧挨着它立着的杉木条。她收回目光,转身沿着青砖地往院门方向走了两步,在石柱之间的门槛边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后天下午,匾额取回来之后,你带一把锤子和两根铁钉。”李慕白跟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我带三根。”日光将两个人的影子在门前的坡地上并排铺开,她看着他,日光正好照在她微微眯起的眼角上,她收回了目光,沿着青砖地往院子深处走去。